盛仁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四影身上:
    “你们呢?”
    艾抬起头,盯著盛仁:
    “云隱,”他说,“没有投降的雷影。”
    盛仁看著他。
    艾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只是一闪,像雷光炸裂前的预兆。他转过身,面向北方,那是云隱村的方向。从这里看不见,隔著千山万水,隔著还在飘雪的雷云峡谷。
    凝视一会儿,艾转头:
    “比,”他看向自己最让自己苦恼的弟弟,轻声道:“照顾好自己!”
    “大哥,”比不知所措,说话间都没了节奏。
    “老头子,”他看向自己的父亲,三代雷影艾,“我把村子弄丟了。”
    他顿了顿。
    “二尾也丟了。”
    他把手按在胸口,那里是心臟的位置。
    “对不起!”
    他说完这句话,雷光炸开,是自绝心脉。
    艾的身躯笔直向后倒去,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眼睛还睁著,望著北方那片他再也回不去的天空。
    三代雷影低头看著儿子,
    “笨蛋……地狱突刺是这么用的吗?”
    秽土转生没有眼泪,他转过身,看向云隱的方向:
    “云隱村,没有投降的雷影,我为你骄傲!”
    达鲁伊跪在他身侧,嘴唇剧烈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盛仁他移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大野木身上。
    大野木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
    他苍老的手还维持著结印的姿態,低头看著艾的尸体,看著那滩正在冰面上缓缓蔓延的血。
    “……老头子我啊,”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活了七十三年。”
    他顿了顿。
    “见过初代目,见过宇智波斑,见过三次忍界大战,见过徒弟叛逃,见过弟子死在我前面。”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施展了一辈子尘遁的手,此刻像枯枝。
    “老紫也死了。”
    他喃喃。
    “死在我眼前。”
    他抬起头,看著盛仁。
    “岩隱,”他说,“没有投降的土影。”
    他顿了顿。
    “但可以有一个……战死的土影。”
    他转过身,面对无。那位二代土影站在三丈外,秽土之躯已经残破不堪,被一式那场爆炸撕碎大半,正在缓慢修復。
    “老师,”大野木说,“我给您丟人了。”
    无看著他。
    那张裂纹遍布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伸出手,按在大野木肩上。
    “你做得够多了,”他说,“休息吧。”
    大野木回头看向泪流满面的儿子:
    “辛苦你了,黄土!”
    他抬起手,尘遁的光在他掌心最后一次亮起,只是这次不是对敌,是对准自己。
    光吞没他的身躯。
    没有巨响,没有挣扎。二代土影无站在他身后,看著那片光把弟子一寸寸分解成原子,散落在冰原的风里。
    无收回手,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眶望著那片空荡荡的天空。
    黄土跪在原地,全身僵硬,一个字也说不出。
    盛仁看了眼,又移开目光。
    猿飞日斩。
    三代火影跪倒在初代面前。
    那张脸比柱间记忆中老了太多。法令纹深得像刀刻,眼袋垂著,颧骨突出,嘴唇乾裂起皮。这不是当年那个站在火影岩下、仰头看著他说“我想成为您那样的人”的少年。
    那已经是五十五年前的事了。
    “老师,”猿飞日斩开口,“两位老师。”
    扉间站在柱间身侧,不知何时大蛇丸放开了限制。
    扉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猿飞日斩。
    “你做得够多了。”扉间说。
    三代火影忽然笑了。
    “可我,做得不好,”他说,“村子在您手里建起来,在我手里差点垮掉。”
    他顿了顿。
    “九尾那夜,水门替我死。”
    他又顿了顿。
    “团藏那些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朔茂的事,我也没第一时间发现。”
    “大蛇丸……”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大蛇丸跑的时候,我本来该亲手杀他。”
    柱间听著,“那你为什么没杀。”他问。
    猿飞日斩沉默了很久。
    “……下不去手。”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他是我的学生。”
    “……日斩,”扉间说,“人总有心软的时候。”
    没有人回答。
    冰面上只剩一具跪坐的身体,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扉间转过身。
    盛仁没有看他,他转向最后一个方向。
    罗砂。
    四代风影跪在冰面上,砂金散落一地。他没有跑,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抬头。
    “……砂隱,”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打不起这场战爭。”
    他顿了顿。
    “也输不起。”
    他抬起头,看著盛仁。
    “我爱罗被带走了,”他说,“一尾也没了。砂隱本来就穷,本来就弱,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他哽咽一声:“风影...投降。”
    他把头磕在冰面上,咚的一声,像凿冰。
    “砂隱,向羽化仙宗投降。”
    他额头抵在冰上,没有再抬起来。
    身后,砂隱的忍者们沉默著,一个接一个,把额头抵在冰面。
    盛仁看向大蛇丸:“这个术,解了吧。”
    “是,”大蛇丸手指飞速结印。最想活的人,往往最怕死。
    纸屑顿时如雪花一样被风吹起,打著旋,升上灰白色的天空。
    柱间看著木叶眾人,斑上前拍了拍他:
    “走吧,活人的事不该由死人管,”
    柱间意外地看著斑,这一幕多少年不曾有了,他扭头看向扉间:
    “走吧。”
    柱间哈哈大笑,拦住斑的脖子,叫上扉间:
    “好,刚才猴子话都没说完,正好下去问个清楚……”
    盛仁看著那些纸屑散尽,然后转身。
    带土还跪在冰面上。
    他低著头,一只手撑著冰面,另一只手扭曲的垂在身侧,从一式死后,他就一直这样跪著,没动过。
    盛仁走到他面前,带土没有抬头:
    “……你还不杀我。”
    盛仁低头看他。
    “你抓的人柱力呢。”
    带土沉默了几秒。
    “……神威空间里。”
    “放出来。”
    带土没有动。
    “琳死了。”他说。
    盛仁没有接话。
    “卡卡西还活著,斑还活著,所有人都活著。”带土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陈述別人的事,“只有琳死了。”
    他顿了顿,
    “你杀了我吧。”
    盛仁低头看了他两秒。
    “你抓的人柱力,”他重复,“放出来。”
    带土忽然抬起头:“月之眼计划是不是真的,”他眼神中包含希冀。
    盛仁低头看著他。
    两秒。
    三秒。
    “不是。”
    带土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块碑呢。”
    “假的。”盛仁说,“黑绝改的。为了復活大筒木辉夜。”
    带土没有说话。
    他跪在那里,那只手还撑著冰面,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想说什么,又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六十年。”他开口,声音轻得像风里的灰,“斑等了六十年。”
    “嗯。”
    “他死之前把眼睛给我,把名字给我,把月之眼给我。”
    “嗯。”
    “他告诉我那是唯一的路。”
    盛仁没有接话。
    带土低下头,看著冰面上自己的倒影。那倒影被血跡和裂纹切碎,拼不成一张完整的人脸。
    “……我杀了师父,”他说,“杀了师母,杀了那么多木叶的人。我把九尾从鸣人那孩子身体里扯出来,差点毁掉整个村子。”
    他顿了顿。
    “我以为那是代价。”
    他抬起头,看著盛仁。
    “换一个琳还活著的世界。”
    他的声音终於裂开一道口子。
    “现在你告诉我那个世界是假的。”
    盛仁看著他。
    “月之眼是假的,”盛仁说,“无限月读是幻术。辉夜復活之后,所有人都会被神树吸乾查克拉,变成白绝的原料。”
    他顿了顿。
    “没有琳,没有重逢,没有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这样啊,”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带土沉默了很久,忽然闭上眼,神威空间裂出一道缝,被抓捕的人柱力从中坠落。
    “卡卡西,”带土忽然叫起曾经的挚友。
    卡卡西原本因三代逝去的心,忽然有了起伏,走上前去想要扶起带土。
    带土还跪在冰面上,低著头。
    卡卡西在他面前站住。
    “……卡卡西。”
    带土没有抬头。
    “嗯。”
    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左手,按在自己的左眼眶上。
    卡卡西的瞳孔微微收缩。
    “……带土。”
    带土把那只眼睛挖了出来,血从空洞的眼眶涌出,顺著他脸颊淌下来,滴在冰面上。
    “拜託你了,我...我要去找琳了,带著我的眼,帮...帮我看看那人口中的未来。”
    卡卡西没有回答。
    带土等了等,没有等到回应:“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他抬起手,结成一个残缺的印,很轻的一声,他把自己的心脉震断了。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向前栽倒。
    卡卡西接住了他。
    带土的头靠在他肩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迟到了……抱歉……”
    然后没有声音了。
    卡卡西跪在冰面上,抱著他,一动不动。
    “宗主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
    旁边的人转头看他。
    那人又喊了一遍,声音大了些。
    “宗主万岁!”
    沉默。冰原上只有风声。
    然后第二个声音响起。
    “宗主万岁。”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退潮的海水突然转向,从低语变成呼喊,从呼喊变成山呼海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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