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待了,今晚就换地方。”
    黄毅眼中掠过一丝锐光。
    取钱时,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土层有极细微的翻动痕跡,回填手法虽高明,却瞒不过他如今敏锐的感知。
    有人动过这里。
    他心头一沉,立即起身,试了试还在房间中的青石板。
    仍有些重,但已能勉强搬动。
    將石板挪到埋银处立起,作为简易掩体,自身藏在后面,用短刀小心下探,动作轻缓,一点点拨开泥土。
    顺利挖出包裹,无任何异常。
    他当即用刀尖挑开布结,银锭与十块金锭赫然在目,分文未少。
    黄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却更冷。
    东西绝对被动过。
    对方分文不取,是什么意思?
    想不通,便不再纠结。
    他收起金银,吹灭油灯,在窗边静听片刻。
    夜寂无声。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不在。
    轻轻推开窗,身形如狸猫般滑出。
    【灵猿跃】特性加持下,身轻如燕,落地无声。
    他悄无声息翻过篱笆,没入夜色,直奔泰安坊。
    却不知,在他离去后不久,一道青灰身影飘入李秀华旧屋。
    秦枫无声无息地立在屋中,目光首先落在那几只铁笼上。
    又一只空了。
    原本关著白猿的笼子,此刻笼门大开,內里只残留著几缕灰白毛髮和浓重的腥臊气味。
    他眼中精光闪烁。
    方才在院外,他几乎被察觉。
    此子感知之敏锐,绝非寻常武徒,已隱隱有入品武者对周遭气机变化的感应。
    只是,那重达数百斤的白猿,是如何凭空消失的?
    黄毅离去时,身上未负重物,屋內更无可以藏匿如此大体型野兽的所在……
    除非,猿非被“搬走”,而是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消失”。
    答案,或许就在那少年身上。
    秦枫压下擒人逼问的衝动。
    无常簿的铁律,坏者死,从无例外。
    他身形一动,远远跟了上去。
    ……
    “悦来客栈”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
    黄毅推门而入时,柜檯后的小廝正打著哈欠。
    就在他踏上楼梯的瞬间,脊背皮肤掠过一丝细微的寒意。
    有人跟著,而且很近。
    他不动声色,在楼梯转角处借著墙壁与阴影形成的死角,极快地向后瞥了一眼——斗笠,青灰道袍,正是那日巷口擦肩而过的那人。
    柜檯前,秦枫拋出一块碎银:“开间房,要与我刚才那位先来的朋友相邻。”
    小廝为难:“客官,这不合规矩……”
    “剩下的,赏你了。”秦枫声音平淡。
    “好嘞!您稍等!三楼天字六號房,正好紧挨著五號!这就给您拿钥匙!”小廝变脸如翻书。
    果然是冲自己来的。
    黄毅收回目光,脚步轻提,【灵猿跃】特性流转,上楼竟未发出一丝声响。
    进房,栓门,推窗下望。
    二楼屋檐翘角正好可作落脚。
    不再犹豫,他翻身出窗。
    身形如猿坠下,足尖在屋檐上轻轻一点,下坠之力已被卸去大半。
    再度跃下时,落地仅如叶飘,声息几无。
    一触地,黄毅发足疾奔,直衝內城方向。
    特性加持下,速度比平日快出近倍,身影在街巷间几个起落便远去。
    ……
    秦枫在房中静坐,呼吸近乎停滯,全部心神延伸出去,感知著隔壁细微的动静。
    一刻钟后,他眉头微蹙。
    太安静了。
    他闪身至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望向隔壁窗户——那扇窗竟是大开著,屋內漆黑一片,毫无声息。
    “机警若此……”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混杂著惋惜的欣赏。
    此子天赋、心性、临机决断皆属上乘,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敏锐。
    若能熬过此番劫难,打磨数年,前途当真不可限量。
    罢了。
    他收回目光,和衣躺下。
    这趟浑水,到此为止。
    ……
    翌日,王冲宅院。
    秦枫將一只信封放在石桌上:“事已办妥,钱货两讫。”
    王冲手指微颤地拿起,来不及拆验,便朝身后急道:“快!取金子来!”
    侍女奉上木盘,金锭灿然。
    秦枫纳入包裹,背好,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王冲这才深吸一口气,撕开信封。
    薄薄两页纸,一幅模糊人像,数条线索罗列。
    他目光急扫,脸色由急切渐转铁青,最终定格为难以置信的狰狞。
    “斌儿……死了?在黑风寨……被同一人所杀……”
    “凶手是……黄毅?!”
    那个他曾视如螻蚁、病弱不堪的废物?!
    信纸在他手中被攥得扭曲。
    曾虎之死、木盒被夺、水下受袭、毒伤之苦……一幕幕翻涌上来,最后匯成儿子惨死黑风寨的想像。
    “啊——!!!”
    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喉咙深处迸出,他猛地一掌拍在身旁厚重的石桌上!
    石桌四分五裂,碎屑飞溅!
    侍女惊恐跪地,瑟瑟发抖。
    “冷静……必须冷静……”
    王冲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跳。
    可杀子之仇、夺宝之恨、被螻蚁反噬的奇耻大辱,如毒火焚心,如何能抑?
    他猛地看向跪地的侍女,眼中血色瀰漫。
    “过来。”
    侍女绝望闭眼,被粗暴按下头颅……
    许久,王冲眼中疯狂稍退,只剩冰寒刺骨的恨意。
    无常簿的信誉,不容置疑。
    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废物……竟成了周青的弟子……棘手,但並非无解。
    杀子之仇,夺宝之恨,岂能不报?
    “来人。”他声音沙哑,却已恢復惯常冷酷,“去永庆坊,把黄坚『请』来,记住,要活的,別惊动旁人。”
    “还有,派人出去,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叫李秀华的贱婢给我翻出来!”
    “行事隱秘,走漏半点风声,你们知道后果。”
    他要让黄毅也尝尝,什么是家破人亡,什么叫痛不欲生。
    ……
    五行拳馆,悟道场內。
    黄毅对即將临头的危机毫无所觉。
    他盘坐猿形真意图前,心神沉浸。
    图中老猿摘果、盪枝、舒臂、探爪……种种形態流转,与【灵猿跃】特性隱隱呼应。
    某一瞬,他福至心灵,忽然起身,依著心中所感,打出一式“猿摘”。
    拳出如电,身隨臂走,柔韧中透著一股灵动机变。
    与往日练拳时的刻意模仿已截然不同,这一式已得三分神韵。
    “成了。”
    黄毅收势,眼中精光內蕴。
    猿形真意,已然入门。
    照此进度,圆满可期。
    他不知,此刻永庆坊的家中,正迎来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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