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初中应用物理知识竞赛校预选赛】
    第一题。
    填空题。
    “如图所示,一个重力g=10n的木块,在光滑的水平面上做匀速直线运动,在水平方向上收到一个拉力f=5n的作用,则该木块受到的摩擦力为()n。”
    陈拙握著笔,手悬在半空,盯著题目里的那几个字。
    光滑水平面。
    匀速直线运动。
    他的眉心下意识地跳了一下。
    一种极其强烈的,生理性的不適感,顺著视觉神经直衝脑门。
    又来了。
    又是这种该死的,虚偽的,被阉割过的,为了考试而存在的理想状態。
    在初中出题老师的眼里,这个世界永远是这样的简单和粗暴。
    地面永远是绝对光滑的,物体永远是刚性的,空气永远是真空的......
    没有形变,不会断裂,不產生热能,不存在电磁相互。
    题目里轻飘飘的一句光滑,就把这个复杂的,迷人的微观机制,全部抹杀成了那个冰冷的“0”。
    “真糙啊......”
    陈拙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的手指尖上,似乎还残留著刚才在实验室里,那根光杆电容表面粗糙的氧化层触感。
    那是真实的物理。
    是充满了杂波、干扰、温度漂移和非线性误差的真实世界。
    刚从那个需要考虑到0.1hz频率漂移的精密世界里退出来,突然让他面对这种“假设一切完美”的粗糙题目。
    这就像是让一个刚做完视网膜缝合手术的主刀医生,去切一块充满泡沫的塑料板。
    这道题的答案很简单。
    光滑=无摩擦。
    匀速=受力平衡。
    如果不光滑,那就是f=f=5n,如果是光滑,那就是0。
    但他不想填那个“0”。
    哪怕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道初中题,那个“0”就是標准答案,就是通往满分的唯一路径。
    下不去笔。
    看著那个括號后面大片的空白,陈拙觉得那里太空了。
    空荡荡的,像是在嘲笑他的智商。
    陈拙嘆了口气。
    他在卷子旁边摸了摸,摸到了一张用来画机械图的大白纸。
    “咔噠。”
    他按下自动铅笔的笔芯。
    唰~。
    笔尖在那个简单的木块下方,划出了一条带锯齿的粗线。
    那是粗糙的地面。
    紧接著,一个標准的坐標系被建立了起来。
    y轴竖直向上,x轴水平向右。
    重力 g竖直向下。
    支持力 n竖直向上。
    这还不够。
    陈拙的眼神有些放空,他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著笔盖,而握笔的那只手,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样,在那个受力图的旁边,写下了一个希腊字母。
    μ。
    动摩擦因数。
    既然画了粗糙地面,那这就不是一个简单的?=f的问题。
    这是接触面微观分子咬合的问题。
    这是电磁相互作用在宏观上的体现。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速度极快,甚至带出了一种行云流水的节奏感。
    “解:构建惯性参考系 s。”
    “设:地面非绝对光滑,取动摩擦因数为μ(μ≠0)。”
    “设:空气阻力不可忽略,引入阻力係数 k,则空气阻力......”
    这就完了吗?
    当然没有。
    陈拙的思维还在往前冲。
    陈拙皱了皱眉头。
    还不够严谨。
    如果考虑拉动的静摩擦力呢?
    最大静摩擦力通常略大於滑动摩擦力。
    白纸上,原本空荡的区域,此刻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的满满当当。
    正交分解的虚线。
    受力分析的箭头。
    代表著各个物理量的希腊字母。
    陈拙越写越顺手,越写越快。
    这种感觉太舒服了。
    他甚至不需要思考。
    这些受力分析图,这些正交分解的步骤,早就刻在他的骨髓里,变成了比呼吸还要自然的本能。
    第二题。
    “如图,槓桿平衡......”
    陈拙看了一眼那个简陋的蹺蹺板图。
    甚至都没过脑子。
    笔尖再次落下。
    力臂?
    不,那是力矩。
    m→=r→xf→
    叉乘。
    矢量积。
    转动惯量 i。
    角加速度α。
    当他写下Σm=iα这个转动定律的公式时,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这是高中甚至大学物理才接触的概念。
    他只是觉得,既然要算转动,那这就得是必须的。
    这就是惯性。
    思维的惯性。
    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开f1赛车的人,哪怕是开著一辆买菜车去超市,过弯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切內线、找顶点、给油出弯。
    十分钟后。
    陈拙停笔了。
    他看著面前这张被画的满满当当的大白纸。
    上面有图,有公式,有假设,有推导。
    严谨,漂亮,无懈可击。
    唯独没有那个该死的“0”。
    “……”
    陈拙眨了眨眼,叼著吸管愣住了。
    有点过头了。
    他回过神来,看著这满纸的高中物理公式,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要是交上去,估计老周得拿著放大镜看半天,然后骂一句“神经病”。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刘秀英端著一盘切好的苹果走了进来。
    “写著呢?”
    她轻手轻脚地把盘子放在桌角,探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愣住了。
    檯灯下,那张原本白白净净的卷子上,放了一张草稿纸,上面全是黑乎乎的字。
    如果是语文卷子也就罢了,但这明明是物理卷子啊。
    而且那些字……
    那一个个带箭头的线段,那些像蚯蚓一样的奇怪符號,还有那些看著就头晕的三角函数。
    “这……这是初中的题?这么难?”
    刘秀英有点懵。
    她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也见过邻居家孩子的作业,没见过画成这样的啊。
    “咋跟鬼画符似的?还得画这么多箭头?”
    陈拙眨了眨眼。
    “不难,妈。”
    陈拙不动声色地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挡住了自己嘴角那一丝尷尬的抽动。
    “我就是……步骤写得细了点。”
    “哦,细点好,细点不容易出错。”
    刘秀英不明觉厉地点点头,她对儿子的学习向来是无条件信任的。
    “行了,吃完早点睡,別熬夜。明天还得早起呢。”
    “知道了。”
    刘秀英出去了,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陈拙看了几秒这张被自己画的密密麻麻的纸。
    陈拙拿起橡皮,想把这些东西擦掉。
    但他刚擦了两下,就停住了。
    看著那些被擦得黑乎乎的橡皮屑,他皱了皱眉。
    太脏了。
    而且,凭什么要擦?
    这就是物理世界的真实面貌。
    为什么要为了迎合一个简化的题目,而擦掉真实的推导?
    陈拙把橡皮扔到一边。
    他懒得擦了。
    也懒得改了。
    他拿起那张大白纸,把它折了两折,夹在了卷子里面。
    然后,他在那个小小的填空横线上,用一种稍微有些潦草的字跡,在卷子上写下了该有的答案。
    写完这一切,他把笔一扔。
    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骨节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脆响。
    舒服了。
    那种积压在脑子里的、无处安放的算力,终於隨著这些公式的流淌,倾泻出去了。
    他把卷子隨便一折,甚至没怎么对齐,就那么塞进了书包里。
    至於检查。
    如果这种题还需要检查,那简直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关灯。
    上床。
    准备睡觉。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將被子裹紧。
    明天把这张卷子拍在老周桌子上的时候,老周的表情会一定很精彩。
    陈拙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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