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容和梅艷方呆立当场。
    音响师的手指僵在调音台上,忘了按下停止键。
    空气凝固,唯一流动的,是耳机里那清澈又带著一丝魅惑的童声。
    音准节奏完美得无可挑剔。
    但,真正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情绪。
    不是模仿,不是学舌。
    是与生俱来的睥睨和孤傲。
    张国容原本半蹲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僵住。
    梅艷方抱著手臂的姿势没变,但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
    怎么会唱得这样好?
    难道是他们听错了???
    玻璃房里那个小小身影,在唱完一句后,就安静等待著下一步指示。
    那双眼睛,分明乾净得像一汪泉水。
    可刚刚那歌声,却魅惑得像一坛千年的妖酿。
    张国容对著话筒,声音乾涩。
    “小辰……”
    “你……你再唱一遍,好吗?”
    肖辰乖巧的点点头,没有任何迟疑。
    伴奏再次响起。
    “你想不想,吻一吻。”
    “倾国倾城,是我大名。”
    第二遍。
    一模一样。
    甚至比第一遍更多了几分慵懒。
    这一次,张国容听清了,梅艷方也听清了。
    不是错觉。
    肖辰就是唱得这样好!
    梅艷方突然开口。
    “停!”
    她快步走到张国容身边,一把抢过话筒。
    “小辰,你先出来,和叶小姐去休息一下。”
    “梅姐和哥哥有事情要商量。”
    肖辰摘下耳机,听话的走了出来。
    直到门被关上,梅艷方才猛然回头,死死盯住张国容。
    “哥哥,你听见了吗?”
    “你听见了吗!”
    张国容苦笑一下,將手里的歌词纸揉成一团。
    “我听见了,阿梅。”
    “我耳朵没聋。”
    梅艷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原定的计划,必须改!”
    “我本来只是想,借著我们的名气,让大家认识小辰。”
    “给他未来的路铺一块小小的砖。”
    她顿了顿,眼睛里燃著一团火。
    “但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他根本不需要我们铺路!他自己就是一条通天大道!”
    “合唱一首歌,太浪费了!”
    “演唱会,除了合唱《芳华绝代》,必须给他加一首独唱的曲目!”
    这个决定是疯狂的。
    在他们这个级別的演唱会上,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七岁孩子一首solo的时间。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成为整个演唱会的败笔。
    甚至沦为业界的笑柄。
    但张国容只是静静的看著她,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
    一个字,就够了。
    真正的知己,无需多言。
    他们此刻已经不是想提携后辈了。
    而是身为最顶尖的艺术家,在见到一块绝世瑰宝时,按捺不住要將其昭告天下的衝动。
    ……
    两天后,红磡体育馆。
    夜幕尚未完全降临,场馆外已经是人山人海。
    萤光棒匯聚成一片彩色的海洋。
    黄牛们叫卖著早已被炒到天价的门票,依旧供不应求。
    张国容与梅艷芳,这两个名字合在一起,本身就代表了港市一个时代的巔峰。
    他们的联和演唱会,是无数歌迷翘首以盼的盛事。
    场馆內,12000个座位座无虚席。
    巨大的声浪快要將屋顶掀翻。
    粉丝们挥舞著偶像名字的灯牌,脸上是狂热的期待。
    后台化妆间,肖辰正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
    叶惠美在一旁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小辰,紧张吗?”
    肖辰透过镜子看著母亲,眨了眨眼。
    “妈妈,不紧张。”
    “像玩游戏。”
    他確实不紧张。
    春晚都上过了,何况是一场演唱会。
    眼前的一切,於他而言,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华丽的舞台。
    他身上穿著专门定製的演出服。
    暗红色的丝绒小西装,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著华丽的凤凰图腾。
    胸口別著一枚火焰形状的胸针。
    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火焰小王子,精致得不行。
    张国容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恍惚了一下。
    这孩子的容貌,还真是得天独厚。
    “准备好了吗,小辰?”
    肖辰点点头。
    张国容伸出手,揉了揉肖辰柔软的头髮。
    “好,记住,不要怕。”
    “哥哥和梅姐就在你身边。”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八点整。
    全场的灯光在同时熄灭,紧接著,一束追光打在了舞台中央。
    尖叫声,瞬间爆发!
    演唱会的主题是浴火重生。
    音乐响起,舞台中央的凤鸟图腾装置张开翅膀,乾冰瀰漫,营造出一种仙境般的迷离感。
    一道身影,在烟雾中缓缓升起。
    梅艷方身穿黑色拖地长裙,裙摆上暗红色的晶钻绣出了凤凰涅槃的图案。
    她手持话筒,仅仅是一个站姿,就散发出女王气场。
    “你想不想,吻一吻……”
    歌声魅惑入骨。
    台下的粉丝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阿梅!!”
    “女王!!”
    尖叫声直衝云霄!
    就在此时,舞台的另一侧,一道同样耀眼的身影出现。
    张国容穿著与梅艷方相呼应的白色礼服,衣襟上同样用金线勾勒出火焰纹路。
    他脸上带著若有若无的笑,眼神深邃,款款走向舞台中央。
    “倾国倾城,是我大名。”
    粉丝们的尖叫传来。
    “哥哥!!”
    “张国容我爱你!!”
    现场的气氛,在开场的第一秒就被推向了最高潮!
    两位巨星的合体,让所有粉丝都陷入了癲狂。
    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接下来,就是这对舞台最佳拍档的绝美合唱。
    只是……
    就在张国容唱完这一句,音乐却並未按照原有的编曲继续。
    又是一个空拍。
    舞台正中央,在梅艷方和张国容的身后,一个圆形的升降台渐渐升起。
    歌迷们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嗯?那是什么?”
    “还有其他人?”
    “是伴舞吗?不对啊,这个位置……”
    在数万道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升降台越升越高。
    暗红色的丝绒西装,金色的凤凰图腾。
    还有一张精致得不像样的脸。
    整个体育馆,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谁?
    哪来的小孩?
    张国容和梅艷方的演唱会,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孩子?
    前排的观眾因为距离近,看得更清楚一些。
    当一个女生举起手里的望远镜,看清楚台上的人是谁时,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等……等等……”
    “这张脸……好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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