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內。
    李家人和朱家人也被惊动了,停止寒暄看了过去。
    就见。
    人群中冒出来三个人。
    裴復走在最前面,空著手姿態轻鬆;薛忘和车夫在后面一人扛著一边木箱子,他平时疏於锻炼,累得齜牙咧嘴。
    旁边有村里人吆喝:“朱家小子,你快来,你爹託了人来找你来了。”
    闻言。
    李家和朱家人都变了脸色。
    我爹?!
    朱振整个人愣住了。
    前几日,他就收到了父王送回来的书信,里面厉声呵斥了他娶槿娘的昏头行为,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当时,他很不能接受。
    这和他预料当中的不一样啊!
    怎么会反对呢?
    但,他是绝对不可能放弃和槿娘成亲的,和槿娘成亲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於是,他想也不想,就当作没有收到那封信,隱瞒了曾外祖父。
    纳徵如期举行。
    下了聘礼,三书六礼过了一大半,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定下了。
    若是日后父王知道了,也要顾及一二,越是上层,越是在意礼节规矩。
    他认出了裴復和薛忘。
    这两人,是十几年前他父王去黄河治水的时候结识的,他们学识很高,但不习惯官场作风不愿意入仕,当了父王的幕僚。
    可以说,这两人是看著他长大的。
    他们和记忆里的模样並没有太大的变化,因此,他一眼就认出了两人。
    朱振心生恐慌。
    他们怎么来了?
    他们怎么选在今天来了?
    莫非,是想要阻止这场定亲?!
    这个念头一起,让他感觉一阵冰凉从头顶衝下脚心,透心凉。
    原本,槿娘二婚村里就有閒话。
    要是今天当著全村人的面闹起来,槿娘要受到多少伤害?他要怎么面对槿娘?
    不行!
    绝地不允许!
    相较於朱振的胆战心惊,李家和朱家其他人反应更为纯粹。
    王氏又惊又讶:“朱振爹?”
    朱振的爹还活著吗?嘶~她怎么不知道?
    这么一想。
    她心中懊悔,觉得自己失职,没有替女儿打听好消息。
    对此。
    李木槿並不知道。
    否则,一定要抱著她娘的脖子撒娇:“一点儿不失职,我早就知道啦!”
    李当归、李厚朴和李川贝父子三人同出一辙的吃惊。
    李当归:朱振爹还在?
    李厚朴:未来姐夫不是奴隶出身,被朱老爷子捡回去的孤儿吗?怎么冒出来了个爹?
    李川贝:什么情况?
    而朱家这边。
    朱老太爷一听两人的话,眼里闪过精光。
    朱老太太掩饰不住的激动:殿下、是殿下,殿下没有忘了他们……
    钱氏、小钱氏、吴氏和郑氏、朱世珍都是一脸惊讶和意外。
    一群人的心理活动复杂,但在现实世界只是一眨眼而已。
    对面。
    裴復扫过了眾人,最后,视线停留在了朱振身上,缓缓走近。
    朱振浑身紧绷。
    裴復注意到了,心头一动就想明白了,心里暗笑连连,嘴上一本正经道:“振少爷,老爷得知您大喜,特意让属下送了一些贺礼,也是他的一份心意。”
    贺礼?!
    朱振脑子一下子空白了。
    什么意思?
    怎么会是贺礼?
    莫不是他太过於希望得到父王的认可和祝福,所以產生幻觉了?
    裴復没有等他反应过来,说完那句话便对著薛忘吩咐:“把木箱子打开。”
    薛忘立刻吩咐车夫:“把箱子打开。”
    车夫属於食物链最底层,不敢耽搁,手脚利索的打开了。
    打开一瞬间。
    一阵流光溢彩:綾罗彩缎、宝石珠釵、古籍字画、还有一顶精美绝伦的凤冠。
    大寧朝开朝皇后施恩天下:凡天下女子不论贫贱富贵,嫁为人妇之时皆可著凤冠霞帔。
    周围想起了抽气声。
    “这凤冠太美了!”
    “妈耶,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凤冠,不敢想戴在新娘子头上会有多好看……”
    “这朱振的爹到底是什么人?”
    “看这贺礼,价值不菲呀。”
    “……”
    裴復自动忽略耳边的议论声,对著朱振拱了拱手:“振少爷,老爷还准备了一个礼物,是您祖母留给老爷的,老爷送给未来少夫人,特意叮嘱我亲手交到您手上。”
    说著话,从长长的衣袖里掏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紫檀木盒。
    礼物?
    皇祖母给父亲的?
    捕捉到这些关键词,朱振直勾勾看著盒子,动作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已经拿到了手里。
    “什么礼物?”
    朱老太太在听到裴復说起“祖母”二字的时候,就控制不住红了眼,声音乾涩的插话:“让我看看!”
    她女儿留下来的东西!
    会是什么?
    她这一辈子就生了一个女儿,还是头上的,最疼爱她。
    如珠如宝养到了及笄之年,从没想过要让她入宫,而是打算让她下嫁给一户名声好的书香门第,不求女婿多上进优秀,对女儿好,夫妻二人和和美美过小日子就行。
    谁料,入了帝王的眼。
    她只能含泪送走女儿,一入宫门深似海,她一年到头,只有陛下寿诞、皇后千秋宴等宫宴上能看到女儿一面,还搁著层层叠叠的规矩,根本没机会单独聊几句,更不要说把女儿抱在怀里诉说思念之情。
    最后等来的,却是一个死讯。
    她肝肠寸断,狠毒了高高在上的帝王,恨不得闯进宫里和他同归於尽。
    可是,她却做不到。
    她不怕死,但,不能连累丈夫、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一起死。
    闻言。
    朱振轻轻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枚如意玉佩。
    朱老太太猛地浑身颤抖起来:“这玉佩、这玉佩、这玉佩……”
    这是女儿及笄之年,她耗费了大半年时间,偶然寻到了一块暖玉雕刻而成,作为女儿的及笄礼物之一。
    王氏一头雾水:“婶子,你怎么了?”
    朱振亲爹给的玉佩,为什么婶子这么激动?她和朱振的祖母应该没什么关係吧?
    朱老太爷当即给了他一个眼神。
    隨即,对王氏笑著解释:“亲家,实在抱歉,我女儿也有一块这样的玉佩,可她命不好,早早就走了,我家老婆子这是睹物思人了!”
    说著话,看著玉佩的眼里也闪过复杂的神色,显然,他心里也並不平静。
    王氏瞭然。
    她心里同情,却不敢开口安慰。
    这种痛,在槿娘没有回到她身边之前,她也日日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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