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狱,夜。
    单间牢房,萧珩无聊的背对柵栏,心念沉入脑海,那册悬浮古书上【探索】按钮微光流转,冷却已经完成。
    上次在三阿,运气很差,只换来本《渔户豢养锦鲤要略》,让他哭笑不得。
    此刻身陷图圄,他也不智能探出个什么来。
    萧珩眼神一厉,直接启动了探索。
    【启动探索】
    书页狂翻,这次金光比所有时候都要亮,萧珩內心狂喜,这是要出大货了吗?
    很快画面定格,一处精致温汤浴殿,水汽氤氳,一个面色苍白、眉眼间带著倦怠与某种奇异亢奋的年轻男子,正仰躺池中,手持酒觴,而他身旁站了一排排侍女。
    画面边缘,九龙屏风一角,玉璽半掩。
    萧珩瞳孔骤缩,呼吸停滯。
    这次没有提示,直接给出了名字。
    司马曜!当朝天子!
    金光消散,古书合拢,一行信息浮现。
    【探索成功】
    【你窥见了与本时代歷史潜力相关联的关键人物线索】
    【探索功能进入冷却时间:三十日】
    司马曜?有潜力?歷史上不就是个小废物吗,被宫女弄死了。
    没等萧珩深想,甬道尽头便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萧珩瞬间收敛所有外露情绪,迅速挪回案前,背脊微靠阴冷石壁,闭上双眼,呼吸调整得绵长平稳。
    锁链的响动在寂静的牢狱中被放大。
    牢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尔等退至廊外候著,无令勿近。”
    萧珩心中微震,眼皮隙开一线,昏黄油灯的光晕里看到了谢玄的好友张玄之,那日在码头正式此人逮他的,他立刻起身,依照军中礼节拱手,姿態恭谨却无卑微。
    “张將军。”
    张玄之的目光扫过狭窄的牢房四角,又在萧珩脸上停留,直到那些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在甬道他才鬆了口气,抬手示意。
    “三郎,坐!”
    两人隔著一张木案相对坐下,油灯置於案上,光线在二人之间摇曳。
    “殷仲堪今日在廷尉署!”
    张玄之没有任何寒暄,开口便直抵核心。
    “被幼度(谢玄的字)当眾质询三月那封预警信函之事。他支吾难对,幼度直言其不堪机要,更提及彼后军议再未令其列席。王国宝亦在场,顏面尽失。”
    萧珩著实愣了一下。
    “廷尉署?”
    张玄之这才知道自己著急了,急忙解释了廷尉的事。
    萧珩这才明白,当得知殷仲堪被谢玄亲自按在地上摩擦心里很是痛快,不过这发展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彻底,他脱口而出:“这傢伙,脑子当真不好使。”
    张玄之闻言,脸上那惯常的严肃神情未变,嘴角却向下微抿了一下,似乎被这句过於直白的话牵动了某根弦。
    他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隨即目光重新凝聚。
    “此非重点。今夜来此,是代幼度问话,你要据实以答,不可有丝毫隱瞒,否则此事难办,如今就怕殷仲堪知道的过多!”
    萧珩挺直脊背:“將军请问,珩必知无不言。”
    张玄之点头,直接询问道。
    “朐县之事,你与青州崔氏,究竟如何勾连?到了何种地步?谢穆度(谢韶)又知道多少,他答应了何事!”
    张玄之的问题短促、清晰、层层递进,显然早有腹案。
    萧珩心下一凛,知道这是谢玄在透过最信任的渠道做最终核实,或许也是决定后续应对的关键。
    他不再犹豫,將朐县的事条理分明地敘述出来,但他隱去了邓景和自己藉此暗中筛选流民,观察地方豪强反应的深层意图,只强调这是战乱中的权宜互助。
    张玄之静静听著,待萧珩说完,他才缓缓道。
    “仅凭三千余疲敝之卒,你竟能击溃慕容鲜卑,斩获颇丰,更生擒其將,你之能为,每每出乎意料。”
    “谢穆度,月前於南下途中遇大浪,一行十余人,无一活口!”
    他目光紧锁萧珩。
    “王国宝那边,如今能確认已知你与徐氏有所往来,甚至可能已知崔氏!”
    谢韵死了?萧珩背脊窜上一股凉意,怪不得一直没消息。
    徐氏太好查了,包括崔氏也是如此,这些都不是他担心的事,只要邓景不暴露就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萧珩大脑飞速运转,將碎片拼凑,谢韶这条线断了確实有些被动。
    根据周老四交代的,王国宝可能掌握了一些线索,但未必清晰,大不了相互爆料,王氏在朐县的烂事也不少。
    “张將军,崔氏联络之人!珩虽未直接联繫,若事急或联络不畅,可尝试经由上虞的某处丝绸货栈递送消息,货栈主人姓吴,是崔氏老僕,他应知如何紧急联络青州本家,东海徐氏的徐羡之,可能亦知晓內情!”
    “上虞?吴姓货栈?徐氏?”
    张玄之低声重复,这条线索,比预想中更具体,也更重要。
    “我明白了。”
    张玄之霍然起身。
    “此事必须抢在王国宝之前釐清。上虞不远,我会亲自带可靠之人走一趟。”
    他看向萧珩,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坚定。
    “你在此处,暂安勿躁。但后续朝堂博弈,凶险未减。你之所言,我必带到。”
    萧珩起身深深一揖:“有劳將军奔波,珩铭感五內。一切小心。”
    张玄之不再多言,微微頷首,转身走向牢门。
    牢房重归昏暗寂静,萧珩缓缓坐回原位,徐羡之和周老四如今竟成了破局的关键,不过这二人他是一点都担心。
    只是张玄之的介入,意味著谢玄將动用更直接的力量,但王国宝乃至其背后的司马曜,又岂会坐视。
    想到此处,萧珩隱约感到这个司马曜好像也不是个废物,至少是有潜力的,否则不会被古书探索道。
    建康宫,太极殿西厢书房。
    夜色已深,书房內却仍烛火通明,鎏金的博山炉中飘出缕缕青烟,是上好的御製香品,气息清远。
    年轻的司马曜披著一件玄色常服,並未戴冠,长发隨意束著,正斜倚在御案后的长囊上。
    他手中拿著一卷今日廷尉署审问记录的摘要,目光缓缓扫过,嘴角时不时牵起难以捉摸的弧度,似笑非笑,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幽深。
    侍立在一旁的王雅,眼观鼻,鼻观心,姿態恭谨,心神却全繫於御案之后的天子身上。
    他深知,眼前这位年轻的君王,绝非如外界所见那般耽於酒乐,受制於强臣,那份隱忍与偶尔泄露的锐利,让他时刻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与期待。
    “嗬……”
    司马曜忽然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卷宗上某处。
    “这张玄之倒也雷厉风行,谢安石手下,儘是这般人物么?”
    他像是自语,又像是问询。
    王雅略一躬身,谨慎答道。
    “张將军素来严谨果决!”
    司马曜不置可否,又翻过一页,目光停留在关於萧珩第二封预警信的记述,以及谢玄当庭质问殷仲堪的部分。
    他看了许久,久到王雅几乎以为他走神了,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王爱卿,今日廷尉署一番对答,你怎么看?”
    王雅心念急转,知道这是考校,也是皇帝在寻求某种確认。
    但他不敢妄下断语,斟酌著字句。
    “回陛下,臣仔细核验过北府此前所有相关军报,並调阅了淮阴之战前后的文书往来。彭超盘踞淮南,倚坚城、拥重兵,確为大患。谢將军调度有方,然若无机变,急切难下,萧珩部奇袭夺城,確为打破僵局之关键。若无淮阴易手,淮南战局,恐另有一番艰难。”
    他顿了顿,偷眼瞥见司马曜正微微頷首,心中稍定,继续道。
    “至於此人行事,观其信函,於绝境中能审时度势,预警敌情,虽有擅专之嫌,却也显出战阵急智。其部属虽言语粗直,然回护主將之心甚坚,可见其能得士死力。此等人物,用之如利刃,可破坚摧锋;然若驾驭不当......”
    后面的话,王雅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司马曜將手中卷宗轻轻合拢,置於案上,他抬起眼,看向王雅,那眼神清亮,不见半分昏聵。
    “不甘人下......”
    司马曜玩味著这四个字,唇角笑意更深了些。
    “这样的不甘人下者,似乎越来越少了。”
    他的语气很淡,却让王雅背心微微沁出冷汗。
    “王爱卿,你说,这把刀如今是更想握在谢安石手里,还是更想自己寻个刀鞘?”
    王雅心头剧震,深深垂下头。
    “陛下圣明烛照,臣愚钝,不敢妄测虎狼之心。唯知,刀之指向,终需持刀之人定夺。”
    司马曜轻轻笑了起来,笑声低缓,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持刀之人!”
    他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是啊,谁才是真正的持刀之人呢?可別学了郗氏!”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王雅身上,语气已然恢復了那种近乎慵懒的调子。
    “今日廷尉之事,处置得还算得体,至於这个萧珩!”
    司马曜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下某个决心。
    几息,他抬眼,看向王雅。
    “还不够!”
    王雅一怔,不解其意。
    司马曜却已微微侧身,以一种近乎耳语的的音量,补上了后半句。
    “暗中护著点,別让他轻易折在那些蠢货手里。”
    王雅霍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但触及司马曜那双眼眸时,所有惊疑瞬间被压下,化为更深的敬畏与凛然。
    他立刻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臣,明白。”
    司马曜挥了挥手,意兴阑珊地重新靠回了位置。
    “乏了,你也退下吧。廷尉那边,该走的过场需走完,一切定论交於谢卿一人定夺!”
    “是,臣告退。”
    王雅再拜,缓缓退出书房,轻轻掩上殿门。
    站在廊下,秋夜的凉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內衫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烛火摇曳的窗欞,心中波澜起伏。
    无论如何,萧珩这个名字,从此刻起,在皇帝的棋盘上,已然落下。
    虽然位置尚微,但既已入了帝眼,其命运,便再不由廷尉,甚至不由会稽王完全掌控了。
    王雅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迈步融入深宫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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