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君眼前一亮说道:“师父確实很喜欢钓鱼,常常天不亮就扛著竿出门,天黑才回来。”
    老道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对了,那傢伙是不是除了鱼之外,什么都能钓著?”
    楚狂君大笑说道:“正是!前辈果然是师父故交。”
    老道捋了捋乱糟糟的鬍鬚,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嘴角微微扬起。
    楚狂君抱拳道:“既是师父故交,晚辈失礼了。只是……我自幼跟著师父长大,他却从未提过江湖旧事,也从不许我多问。
    老道摇了摇头,抿了口酒,咂咂嘴:“如果打架算是一种交情。那姑且,也算吧。”
    “打架?”楚狂君愕然,“前辈与我师父……为何动手?”
    老道不答反问:“假如有一个人,跑到你家门口堵著门,你会如何?”
    楚狂君想了想:“我大概会请他让一让。”
    “假如他不听,还继续堵著呢?”
    “那……我可能就会动手了。”
    “不错。”老道点了点头,“我与你师父,也是这般。”
    “那时候我年轻气盛,刚接了守山的差事。”
    “结果某天巡山,就看见一个二傻子坐在门派禁地的寒潭边,架著根破竹竿,优哉游哉在那儿钓鱼。”
    楚狂君:“……”
    这確实是他师父能干出来的事。
    从小到大,他老是看师父钓鱼,可从没吃过师父钓上来的鱼。
    广缘在一旁静静听著,此时忽然开口:
    “前辈此番来罗庆县,也是为了陆家而来?”
    若是之前拿不清底细,他不会贸然开口。但见楚狂君与老道这般聊下来,竟真有几分故人晚辈的情分在,时机便到了。
    老道正撕下一只鸡腿,闻言抬起头,仔细看了广缘一眼。
    他大口啃看一口鸡腿,油光沾了满手,吃相粗豪,浑不在意。
    “不错。”他嚼著肉,含混不清地反问,“你们也是?”
    “我们也是。”广缘点头。
    楚狂君这时候说道:“前辈,实不相瞒,我们与陆家的陆飞是朋友,如今他父亲要杀他。我们在想办法救他。”
    听到楚狂君与广缘自称是陆飞的朋友,老道看了他们一眼。
    等到楚狂君说完,老道也正好啃完最后一口肉。他把光溜溜的骨头往桌上一丟,用袖子抹了抹嘴,这才慢悠悠道:
    “一顿酒肉,就要我给你们出主意……未免也太便宜了点。”
    楚狂君一愣。
    广缘却面色如常:“那两顿如何?”
    老道听了,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
    “小和尚,你倒是有趣!”他笑罢,摇摇头,“不过我劝你们,最好不要插手陆家的事。陆家的事,自有陆家人来了结。”
    “那陆家这场『了结』的结果呢?”广缘追问,“怕不是……”
    “够了。”老道抬手打断,“这顿饭,多谢你们。话还是那句,莫要插手。”
    说罢,他將剩下的小半壶酒直接对著壶嘴灌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往藤椅里一靠,闭目养神起来。
    广缘还想再问,却忽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周身,气息一滯,竟发不出声。
    他知道这是逐客之意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起身拱手一礼,悄声退出了西院。
    待他们走远,老道才缓缓睁开眼,望著空荡荡的院门,低声自语:
    “朋友?陆承宇的小崽子……在江湖上竟也交到了朋友?”
    他摇了摇头,眼中神色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回到东院厢房,广缘掩上门,回忆与老道的话,说道:“这老道……好生古怪。”
    可不是么?
    面对陌生人的酒肉,他吃得毫不客气。
    面对故人晚辈,也只丟下一句“莫要插手”。
    可他自己,分明就是衝著陆家来的。
    这对陆飞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一切,终究还得靠咱们自己。”广缘沉声道。
    “哎!”楚狂君嘆了口气,望向窗外高耸的陆家墙垣,“也不知陆飞那小子……现在如何了?”
    他口中的陆飞,此刻正在陆府深处一间偏僻厢房里,与唐双双见面。
    “陆承宇那混蛋这几日不在府中,我求了承明叔和刀背叔多次,他们才答应让我见你一面。”
    陆飞看著唐双双梨花带雨的脸,心疼的说道:“都怪我……怪我,不该把你和你的家人牵扯进来。”
    陆家的恩怨,与唐双双何干?
    与唐家何干?
    偏偏因为他,这无辜的姑娘和她的双亲,被卷进了这片腥风血雨里。
    唐双双抬起头,望著陆飞紧锁的眉头和眼中深切的愧疚,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抱怨?发火?倾诉?
    都不是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九日之后,就是我们大婚的日子。”
    陆飞沉重地点头:“你……你知道了?这绝非我所愿。”
    “我知道。”唐双双语气异常平静,“大婚那日,陆承宇为了突破天境,会用那口黑刀杀了你和我。”
    她说得如此直白,仿佛在陈述別人的命运。
    “陆承宇!这个疯子!”陆飞猛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你骂他,又骂不死他。”唐双双眼中浮起一丝悲哀,却又很快被决然取代。
    “我们的命,如今就在你手里。你要变强,变得很强很强!强到能杀死陆承宇!”
    陆飞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恐惧,有绝望,却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好。”他重重点头,一字一顿,“为了你,为了你爹娘,也为了我自己!”
    “我要杀了陆承宇!”
    他要杀了他的父亲。
    与唐双双分別之后,他就开始练刀。
    陆家的刀。
    陆家的刀是宽刃的长刀,招式霸道蛮横,只攻不守,刀刀搏命,带著一股抹不去的魔性。
    正如陆家百年来的行事作风。
    之前在江湖上行走,他多是依靠拳脚轻功,如今他再次练起了刀。
    以前,他不喜欢这样的魔性。
    现在,他需要这样的魔性。
    他要用这样的魔性,斩下陆承宇的狗头!
    可是他忘了,他的父亲也是用这样的刀法。
    他能成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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