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契丹铁骑,能横行天下,视中原为无物,靠的绝不仅仅是人多马壮。
    扶危都得这场突袭,占的是一个奇字,赌的是一个快字。
    但若是以为趁著对方卸甲下马,来个突袭便能如砍瓜切菜般大获全胜,那便是太小覷了这支当今亚洲最强的军队。
    那详稳虽失了先机,被沈冽一波衝锋斩了十几人,但他终究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卒。
    在经歷了最初的慌乱后,这廝竟是一脚踢翻了身旁的火堆,硬生生带著剩下的三十余名契丹正军退到了几辆輜重车旁。
    “结圆阵!用弓!”
    详稳嘶吼著,手中的弯刀砍翻了一个试图逃跑的奚族辅兵,以此立威。
    这一手极狠,也极管用。
    契丹人是马背上的民族,但这不代表他们下了马就是软脚虾。
    相反,契丹步射之术,劲力沉雄,尤擅近战连射。
    剩下的三十多名正军,迅速依託大车结成了刺蝟阵。
    他们不再试图上马,而是摘下了背上的角弓。
    “射马!射他们的马!”
    详稳用契丹语狂吼。
    崩!崩!崩!
    弓弦震颤之声不绝於耳。
    这一轮反击,又快又狠,立时便打在了扶危都的软肋上。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扶危都骑兵,因著骑术不精,又或者是贪功冒进,瞬间便被那羽箭射成了此为,连人带马栽到了地上。
    沈冽只觉耳边风声呼啸,一支矛式箭擦著他的脖颈飞过,带起一簇血珠。
    战场上的势,如水无常形。
    前一刻还是汉军围猎,这一刻,隨著几具尸体的倒下,那股子恐惧便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稳住!不许退!”
    刘庆挥舞著大旗,红著眼珠子吼道,甚至一刀砍翻了一个想要转身逃跑的士卒。
    但没用。
    对於这帮刚刚洗白上岸的匪类来说,命是自己的,官是沈冽的。
    为了別人的官丟了自己的命,这笔帐自然算的明白。
    局势瞬间便焦灼了起来。
    这就是正规军与半吊子的区別。
    沈冽手底下这帮人,除了原先扶危都之中的几十名老兵还算有点章法,剩下的要么是在代州收的新兵,要么是刚从张家坞收的降卒。
    本质上还是顺风浪,逆风投的流寇。
    刚才趁乱杀的兴起还好说,如今一件对方稳住了阵脚,甚至箭雨压的人抬不起头,那股子畏战的怯懦又冒了出来。
    有人开始迟疑,有人开始悄悄往后缩,原本的围攻之势,竟隱隱有了鬆动的跡象。
    这便是士气。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若是这口气泄了,別看汉军此时人多,真要开始有人溃逃,那就是一群猪让人家几十头狼撵著杀!
    这並非危言耸听,战场上,骑兵追杀数倍於自己的步卒的笑话,比比皆是。
    战场一侧,赵匡胤刚刚低头躲过了一支冷箭。
    他倒是很清楚眼下的局面。
    要是不能压住这波箭雨,这仗就得打成烂仗。
    “刘庆!”赵匡胤大吼一声,“给老子顶盾上去!”
    吼完这一嗓子,赵匡胤当即便扔了手中那根沾满脑浆的哨棒,隨即摸到腰后的水角弓一把拽了出来。
    “直娘贼!就晓得躲在里头当王八?!”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那角弓瞬间拉如满月。
    “著!”
    箭似流星。
    一名躲在车后正欲放箭的契丹射鵰手,刚露个头,便觉得面门一凉,一支羽箭已贯脑而出。
    一箭既出,赵匡胤毫不停歇。
    他也不看战果,只是不断重复。
    抽箭,搭弦,开弓,动作行云流水。
    连珠箭!
    短短几个呼吸间,七八只羽箭呼啸而出,对面车阵里顿时惨叫连连,原本密集的箭雨总算是稀疏了下去。
    “好箭法!”
    沈瑜在战场另一端看的真切,心中暗赞一声。
    既然赵匡胤用技压住了对方的火力,那破局的勇,就得由他这个主將来抗。
    倒是没有选择指挥步卒围攻,因为这时候任何复杂的军令都是废话。
    沈冽选择了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一招。
    斩首!
    “亲卫营!隨我冲!”
    沈冽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唏律律的长嘶,不再在外围游走,而是直直朝著那车后冲了过去!
    这是在赌。
    赌的是沈冽的命,换的是这支扶危都的魂。
    那详稳见状,不怒反笑。
    他倒是也扔下长弓,拔出腰间茄柄刀,眼中满是轻蔑之色。
    在他看来,这些南人不过是仗著人多势眾,真要抡起拼杀,十个汉人也不够他砍的。
    “找死!”
    详稳怒吼一声,竟是不退反进,带著人徒步迎著沈冽的战马冲了上来。
    他想用弯刀去砍马腿。
    这是步兵对付骑兵的惯用伎俩。
    但沈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两军相撞的剎那,沈冽没有挥刀去砍。
    此时若是单纯挥刀,胯下战马势必要被这详稳斩断马腿,到时沈冽重心不稳掉落下来,结局必是乱刀加身。
    只见沈冽竟是鬆开韁绳,整个人从马背上跃了起来。
    借著战马的冲势,他直直扑向了那名详稳。
    详稳满心计算应当何时挥刀,此时刀是挥了出去,可哪儿还有时间来斩向这名扑过来的汉军统帅?
    倒不是这详稳见识少,实在是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著实少见!
    砰!
    两人重重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此时双方兵马都是不敢再动手,砍中敌方统帅也就罢了,若是伤到了自家统帅,那可就是真的万死莫辞了。
    隨著这一撞,那详稳被沈冽有心算无心,手中茄柄刀落地,脑子一时半会儿也是没反应过来。
    但沈冽怎会再给他机会,提膝便压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紧接著手中横刀抵於那详稳咽喉。
    “叫爹!”
    沈冽喘著粗气,脸上满是尘土血污,只是眸中一片赤红之色!
    他用刚才这契丹人羞辱汉家百姓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那详稳瞪大了眼睛,张嘴正要说些什么。
    “算了,没你这种儿子。”
    沈冽右手正手刀锋横拉,左手向详稳头顶摸去,欲要拽住头髮借力砍下头颅。
    可却摸了个空。
    “什么他娘的髡髮!”
    沈冽腹誹一声,只是右手死命发力。
    噗!
    头颅滚落而下。
    沈冽提著那颗头颅,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四周的喊杀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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