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就是衝著你。”
    纪凌怕她不信,立刻將自己所掌握的情报和盘托出。
    “狼卫的眼线,遍布上京。”
    “前几日,我的人就发现了一件怪事。”
    “城西有一伙市井无赖的堂口,平日里就干些坑蒙拐骗的勾当。”
    “说白了,就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地痞流氓。”
    “可就在这几日,这群人,手头突然阔绰了起来。”
    “他们出入高档酒楼,一掷千金,甚至还敢在里面闹事。”
    姜冰凝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盏。
    纪凌继续说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混混,哪里来的银子这般挥霍?”
    “我便让狼卫盯紧了他们。”
    “这一盯,果然盯出了问题。”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昨天凌晨,我的人回报。”
    “这伙人,竟然全都换上了一身破烂衣裳,扮成了流民的模样。”
    “然后,鬼鬼祟祟地朝著济慈堂这边来了。”
    纪凌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姜冰凝。
    “我当时便觉得不对劲。”
    “信王府在此施粥,人尽皆知。”
    “他们这副打扮,混在人群里,分明是想趁乱搞事。”
    “我原以为,他们是衝著信王府来的。”
    “毕竟信王府最近风头正盛,挡了不少人的路。”
    “於是,我亲自带人过来了。”
    姜冰凝抬眸,目光与他对上。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猜错了。”
    “他们从混进人群开始,就一直很安分,没有任何异动。”
    “直到……”
    他停顿了一下。
    “直到你出现。”
    “我亲眼看见,那个刀疤脸在看到你之后,立刻对著他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紧接著,他们就开始行动了。”
    纪凌的眼神无比坚定。
    “那一刻我便断定,他们的目標,根本不是信王府。”
    “而是你。”
    “所以,我立刻让早已埋伏好的狼卫扮作乞丐,混入人群,將计就计。”
    姜冰凝垂下眼帘。
    衝著她来的?
    在上京,她几乎不认识什么人。
    更谈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
    若说有,那便只有两处。
    一处,是恨她入骨的林家。
    毕竟她先是和纪乘云一起算计了林侧妃,后又在酒肆辱骂案中,让林家的党羽顏面扫地。
    林家要对付她合情合理。
    可是……
    姜冰凝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虽然重活一世,她却早已看透了父亲和兄长那凉薄自私的本性。
    可血脉亲情,终究是斩不断的。
    在她內心最深处,或许还对他们,存著那么一丝温存与幻想。
    纪凌看著她变幻莫测的神色,想开口安慰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
    “篤,篤,篤。”
    房门被轻轻敲响。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恭敬的声音。
    “启稟殿下。”
    纪凌眉头舒展开来。
    “进来。”
    房门被推开,一名身著狼卫劲装的年轻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他单膝跪地,全程目不斜视,声音沉稳。
    “殿下,那个瘦小男子已经招了。”
    纪凌精神一振。
    “说。”
    “据他交代,是那个刀疤脸找到了他们,说有一笔大买卖。”
    “只要趁著今日信王府施粥,在粥里下毒,嫁祸给姜姑娘,事成之后,每人可得白银五十两。”
    年轻狼卫的语速极快,吐字清晰。
    姜冰凝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果然是衝著她来的。
    好一个“嫁祸”。
    一旦得逞,她不仅会背上毒害流民的滔天罪名,信王府的声誉也会一落千丈,再无翻身之日。
    好毒的计策!
    纪凌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他追问道:“可曾问出,幕后指使之人是谁?”
    年轻狼卫摇了摇头。
    “回殿下,那瘦小男子说他並不知情。”
    “他说,他们这群人,一向都是听刀疤脸的命令行事。”
    “这次的买卖,也是刀疤脸一人接洽的,他们都未曾见过僱主的模样。”
    纪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个刀疤脸呢?”
    “回殿下,刀疤脸的右手被箭矢贯穿,失血过多,已经昏死过去。”
    “属下已经请了大夫为他医治,但大夫说,他一时半会儿恐怕醒不过来。”
    纪凌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他摆了摆手。
    “知道了。”
    “严加看管,等他醒了,立刻审问。”
    “是!”
    年轻狼卫领命,起身便要退下。
    纪凌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这件事棘手无比。
    就在那年轻狼卫走到门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来。
    “对了,殿下。”
    “还有一事。”
    “那瘦小男子说,他虽然没见过僱主。”
    “但有一次,他无意间听到刀疤脸跟人吹嘘,说这次的僱主出手极为大方。”
    年轻狼卫似乎在回忆著原话。
    “他还说……”
    “那僱主的口音,听著不像是我北荻之人。”
    不像是我北荻之人。
    姜冰凝端著茶盏的手,猛地一颤。
    不是林家……
    口音不像北荻之人……
    在上京城內,符合这个条件的,除了那些使臣,还能有谁?
    答案,不言而喻。
    姜冰凝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著。
    原来,他们真的可以狠心到这个地步。
    原来,在她心中那点可笑的亲情,在他们眼中,竟是如此一文不值。
    ……
    与此同时。
    大周使馆之內,却是另一番歌舞昇平的景象。
    姜承轩,正满脸堆笑,殷勤地为北荻礼部的一位侍郎斟酒。
    他姿態放得极低,言语间满是諂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姜承轩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说起来,外臣有一事,实在是……家门不幸啊!”
    他刚要开始抹黑姜冰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大殿一侧的廊柱后,姜虑威正探出半个脑袋,拼命地对他使著眼色。
    姜承轩心中一凛,暗骂了一声。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对著侍郎歉意地笑了笑。
    “大人,您稍坐片刻,外臣去去就回。”
    说罢,他起身离席,快步走到了殿外。
    姜虑威见他出来,连忙將他拉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父亲!”
    姜承轩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怒气。
    “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他开口斥责,谁知姜虑威却比他更急。
    “父亲!不好了!”
    “我派去的人……”
    “全被姜冰凝那个贱人,给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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