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书提交截止那天,范德彪亲自把五份装订好的文件送到网通招標办。牛皮纸封面上印著“德兴通讯——50个基站建设项目投標文件”,那分量能有六十斤。
    负责收標的年轻姑娘接过去时手一坠,惊讶地抬头看了眼:“范老板,你们这標书……够厚的。”
    “该写的都得写。”范德彪笑笑,“五十个基站,不是小事。”
    从大楼出来,钢子搓著手哈气:“彪哥,这下就等著开標了?”
    “等著吧。”范德彪看了眼阴沉的天,“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天意。”
    说是看天意,其实心里有七成把握。標书是阿薇带著两个姑娘熬了三个通宵赶出来的,每一页纸都浸著心血。摩托罗拉和爱立信的授权协议原件就夹在商务標里,红彤彤的公章盖得端正正。
    晚上七点,范德彪正在办公室最后核对报价单,手机响了。是个陌生號码,接通后那边是个油滑的男声:“范老板,標书交了吧?”
    “你是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那头笑了,“重要的是,我代表北方通信高老板跟你谈个买卖——退出投標,给你两万补偿。拿著钱过个肥年,何必在这儿耗著?”
    范德彪乐了:“两万?五十个基站的標,高老板就出两万?打发要饭的呢?”
    那头顿了顿,声音冷下来:“范老板,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德兴成立不到一年,跟北方通信爭,没胜算。不如拿钱走人,大家脸上都好看。”
    “我要是不退呢?”
    “那就骑驴看唱本——走著瞧。”那头一字一顿,“开原这碗饭,不是谁都能端稳的。別到时候饭没吃著,把碗摔了。”
    电话掛了。
    范德彪把手机扔桌上,点了根烟。钢子从外头进来,见他脸色不对:“彪哥,咋了?”
    “北方通信那姓高的,想用两万块钱买咱们退出。”
    “两万?”钢子瞪眼,“五十个基站,造价少说二百万,他出两万?这他妈的羞辱谁呢!”
    “不是羞辱,是试探。”范德彪把烟掐了,“他越这么搞,说明心里越没底。明天开標,你跟我去。穿精神点,別让人看扁了。”
    开標定在上午九点,网通三楼会议室。
    范德彪八点半就到了,身后跟著钢子、阿薇,还有摩托罗拉李工、爱立信张工。五个人清一色深色西装,皮鞋擦得鋥亮,往那儿一站就跟別的公司不一样。
    会议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辽北通信的周老板坐在左边,见范德彪进来,点头打了个招呼。右边坐著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穿著件不合身的西装,正跟旁边人高声谈笑,看见范德彪,眼神斜过来瞟了一眼,嘴角撇了撇——这就是北方通信的高老板。
    省城那家公司只来了个年轻代表,坐在角落里看材料,显得势单力薄。
    八点五十,招標委员会七个人进场。张总坐在评委席中间偏右,省公司来的组长坐中间。李总坐在左边,面无表情地翻著文件。
    组长敲敲桌子:“人都齐了,开始吧。先验標书密封。”
    工作人员把四家公司的標书抱上来,挨个检查密封章。当看到德兴通讯那厚厚一摞时,有个评委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范德彪。
    密封检查无误,当场拆封。
    唱標环节开始。
    工作人员清了清嗓子:“第一家,省城通信技术公司。报价:二百一十八万元。技术方案:六十五页。”
    底下轻微骚动。这个价偏高。
    “第二家,辽北通信有限公司。报价:二百零五万元。技术方案:八十页。”
    周老板推了推眼镜,面色平静。
    “第三家,北方通信工程公司。报价:一百九十五万元。技术方案……”工作人员顿了顿,“四十页。”
    高老板听到报价时,嘴角明显上扬,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第四家,德兴通讯技术有限公司。报价:一百九十八万元。”工作人员拿起技术標,掂了掂,“技术方案……一百二十八页。”
    会议室里“嗡”的一声。高老板脸上的笑僵住了。
    组长敲敲桌子:“安静。现在进入质询环节。评委可以提问,投標人现场回答。”
    李总第一个发问,直接针对德兴通讯:“范老板,你们公司成立不到一年,五十个基站的工程量,你们吃得下吗?別到时候撑坏了肚子。”
    这话带刺。范德彪站起身,不慌不忙:“李总,我们虽然成立时间短,但第一个基站已经验收合格,省公司王总评价是『样板工程』。这是验收报告。”
    阿薇適时递上文件,“至於五十个基站,我们有详细的施工组织设计,分三期完成,每期都有充足的人员和设备保障。这是施工计划表。”
    高老板插话,语气讥讽:“一个基站能说明什么?我们北方通信干了四年,建了十二个基站!范老板,做工程不是比谁纸厚,是比谁活儿硬!”
    范德彪转向他,笑了:“高老板说得对,是比活儿硬。可我怎么听说,你们去年建的那个基站,验收拖了三个月?就因为馈线接头防水没做好,返工两次?”
    高老板脸色一变:“你听谁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查查验收记录就知道。”范德彪不再看他,转向评委,“各位领导,我们德兴通讯虽然年轻,但每一个环节都扎实。技术方案一百二十八页,不是凑数,是把每个细节都想到了。”
    张总提问:“关於施工质量保证,你们有什么具体措施?”
    范德彪示意李工回答。
    李工站起身,从容不迫:“我们採用摩托罗拉和爱立信双质量控制体系。设备进场三道检验,安装过程十八个质量控制点,调试阶段九项测试。这是质量控制流程图和检验记录表样。”张工配合著展开两张大幅图表,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工序和標准。
    评委们传看图表,频频点头。
    高老板坐不住了:“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有啥用?工程关键是干活的人!你们有人吗?”
    范德彪等的就是这句。
    他看向省公司来的组长:“组长,正好您刚才问后续运维保障,我一起回答。”拿起培训中心的材料,“我们有自己的通信技术培训中心,劳动局批的资质。首批五十名学员正在培训,其中十一名技术班学员接受摩托罗拉、爱立信认证培训,三个月后就能上岗。这是学员名单、课程表、厂家培训协议。”
    范德彪把厚厚一摞材料递上去:“这些人,就是我们將来的施工队和运维队。自己的队伍,干起活来更上心。”
    组长翻看材料,看了足足两分钟,抬头时眼里有讚许:“自己培养人才,这个思路好。长远。”
    高老板脸都绿了。
    质询环节结束,评委闭门评分。
    等待的四十分钟里,会议室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高老板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烟一根接一根,好几次想凑过来跟范德彪说话,都被钢子挡开了。
    周老板小声对范德彪说:“范老板,准备得真充分。那高胖子今天算是碰上硬茬了。”
    范德彪笑笑:“都是被逼的。”
    门开了,评委们重新入场。每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组长坐下,清了清嗓子:“经过评审,各公司得分如下。”
    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心上:
    “省城公司,技术分68,价格分85,综合77.2。”
    “辽北通信,技术分75,价格分88,综合81.5。”
    “北方通信,技术分70,价格分95,综合83.5。”
    念到这里,高老板身子往前倾,眼睛亮了。
    组长顿了顿,继续:“德兴通讯,技术分92,价格分90,综合90.8。”
    他抬起头:“综合得分第一,德兴通讯。”
    “不可能!”高老板“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巨响,“这分打得有猫腻!”
    会议室瞬间死寂。
    组长脸色沉下来:“高老板,请注意场合。评分是七位评委独立打分,程序合法合规。”
    “合规?”高老板指著范德彪,手指发抖,“他们成立不到一年,技术分92?我们干了四年才70?这合理吗?我要看打分表!我要看每个评委怎么打的!”
    范德彪这才慢慢站起身,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高老板,技术分不看年头,看实力。你们技术方案四十页,我们一百二十八页;你们质询时连馈线损耗標准都答不上,我们工程师对答如流;你们没有人才培养计划,我们有培训中心。这分差在哪,不是明摆著吗?”
    他转向组长:“领导,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高老板要是有疑问,可以把標书都摆出来,一条条比。比方案,比技术,比后续保障,我们德兴通讯奉陪。”
    高老板脸红脖子粗,还要说话,被组长打断:“够了!评標过程不公开,这是规定。如有疑义,可以在公示期內书面提出。现在,开標结束!”
    他收起文件,起身离场。评委们跟著走了。
    张总经过范德彪身边时,脚步微顿,轻轻点了点头。
    人渐渐散去。高老板站在会议室中央,盯著范德彪,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范德彪收拾好东西,带著人往外走。经过高老板身边时,听见他从牙缝里挤出话:
    “范德彪,你別高兴太早。公示期七天,我盯死你。只要让我抓住一点把柄……”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我能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范德彪脚步没停,直到出了大楼才长出一口气。
    钢子兴奋地搓手:“彪哥,中了!真中了!一百九十八万的大標!”
    阿薇眼睛发亮,却还绷著:“还有公示期呢……”
    李工和张工也笑:“范老板,这下稳了。技术分92,评委会是识货的。”
    范德彪却没笑。他回头看了眼大楼,高老板的身影还在三楼窗户后面,像尊瘟神。
    “中標只是第一步。”范德彪点了根烟,“后面公示、签合同、施工、验收,每一步都可能出么蛾子。高老板那句『盯死你』,不是气话。”
    手机响了。是赵主任:“范老板,恭喜。不过张总让我提醒你——公示期七天,这七天不能出任何问题。標书內容要经得起复查,公司资质不能有瑕疵。尤其是……培训中心那边。”
    “明白。”范德彪说,“谢谢赵主任。”
    掛了电话,他深吸一口烟。开原这碗饭,端是端起来了,但能不能吃进嘴里,还得看这七天能不能扛住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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