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似乎对他的妥协很满意,脸上褶子舒展开些。
    他笑呵呵的开口:“这就对了嘛!”
    “年轻人,別总火急火燎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顾运,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学生?来找同学?陈家那丫头,听说在学校挺用功的,是个好苗子。”
    “莫不成?”
    看著他这眼神,顾运很想问一句究竟是谁说老人不会八卦的?
    但是不是这种关係又不太好解释为啥这时候找上人家门,所以他只能含糊应道:“算是吧,您跟她家熟?”
    “谈不上熟,住这片几十年了,谁家几口人,大概做什么营生,总归知道点。”
    老人把搪瓷杯放在脚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又恢復了那副望著雨雾出神的样子,只是话匣子打开了。
    “陈建国那小子……不容易啊。早些年房地產风光的时候,他也阔过两天,后来就不行了。”
    “又拉不下脸干別的,就一直耗著,挣那点死工资。老婆没工作,全身心扑在女儿高考上,压力能不大么嘛?”
    等等……
    怎么又……
    顾运明锐的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如果说对方真的想跟自己聊一些其他的,那应该不会提起来对方的父亲。
    难道说?
    对方知道陈建国到底干了什么?
    他皱著眉头,儘量整理了一下语句说道:“那叔叔可真不容易……”
    “所以人啊,有时候就容易走岔路。”
    老人截断他的话,转头瞥了顾运一眼。
    见顾运还是一副没明白的样子,他嘆了一口气,解释道:“尤其是觉得自己被生活逼到墙角的时候,看到一根看似光鲜的绳子,管它是不是毒蛇变的,都想抓一把。”
    这话几乎已经点明了。
    顾运沉默片刻,问:“那绳子……您知道是什么吗?”
    老人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打听这个,是想帮那丫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有些事,水太深,小孩子別瞎掺和……”
    “而且这也是人家的家事,对方都有可能之后成为你的丈母娘,你现在搅和太过了。”
    不是丈母娘,是后面要砍死人了!
    顾运心里面有些无奈,要不是任务他才不想掺和这点破事。
    陈芝芝是死是活和他当然没关係,对方身犯险境是自己蠢,但是有任务就不一样了。
    总得想办法闯过去吧。
    所以说他耐心问道:“那老爷子你听说过卓哥嘛?我主要是来找这人的。”
    “卓哥??”
    老爷子听到这个名字够有些蒙圈,转念一想好像也听说过,说道:“你们这群小年轻,叫什么都叫哥。”
    “他就是管这一片房地產的,確实也算有钱有势,卓哥就是別人称呼他的吧?”
    老爷子这么一说,那信息就对上了。
    顾运心中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今天来这儿我就是受同学所託,陈家最近有什么特別吗?”
    “特別?”
    老人想了想,说道:“陈建国最近好像阔气了点,见他抽的烟好了。”
    “她老婆嘛,倒是愁容满面的,有时候她回来的时候能碰到几次,唉声嘆气。至於那丫头……”
    “她好像最近都不回来,所以我也不知道啥样。”
    哦,阔绰起来了,看来那个小三对他爸还挺不错的。
    还说不是主人的任务?
    这是不是已经可以几乎断定一些事情了?
    顾运在思考,老爷子在说完这句话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才像是聊尽兴了,重新拿起搪瓷杯,指了指巷子更深处的某个方向:
    “往里走,倒数第二排,靠西边那个贴著褪色福字的铁门,就是陈芝芝家。”
    “这会儿她爸估计不在,家里面没啥人,你要是过去的话估计会吃个闭门羹。”
    顾运记下,点点头:“谢谢大爷。”
    “甭谢。”
    老人摆摆手,又恢復了最初那种与世隔绝般的沉默凝视状態,仿佛刚才那段清晰的对话只是顾运的幻觉。
    顾运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踩过积水,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走出十几米,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榕树下,老人依旧坐在那里,深蓝色的身影几乎要融进灰濛濛的雨雾背景里。
    雨確实越下越大了,但是对方却还坐在老榕树下,看上去活脱脱像是个呆子。
    真是个奇怪的老头。
    顾运心里最后嘀咕了一句,拉紧雨衣,朝著那扇贴著褪色福字的铁门,加快脚步。
    雨水顺著低矮房檐匯成细流,滴滴答答落在坑洼处,溅起浑浊的水花。
    西边那扇铁门映入眼帘——暗红色的漆面斑驳不堪,中央倒贴的“福”字边缘捲曲,褪色成一种惨澹的粉白,在铅灰的雨幕中格外扎眼。
    门紧闭著,和两旁同样沉默的房门没什么区別,透著一股无人的空洞感。顾运走上前,抬手叩了叩铁门。
    “哐、哐、哐。”
    等了几秒,无人应声。
    他又加重力道敲了三次,侧耳倾听,门后只有一片寂静,连点电视机或走动的杂音都没有。
    果然如那老爷子所说,吃了闭门羹。
    顾运並不意外,甚至鬆了口气。
    他本就没指望能直接撞见陈建国或那个小三,面对面反而不好应对。
    他可没想好怎么编造一个学生到他家来的谎言。
    总不能是说给陈芝芝送“进步之星”奖状来的吧?
    那估计对方不觉得自己是神经病,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神经病了。
    怎么能想出一个这么愚蠢的藉口去欺骗一个应该认真对待的人。
    而现在自己確认了地址,也从侧面印证了陈芝芝话语里的危机感並非空穴来风,已经够了。
    那个“卓哥”是管这片房地產的,听起来像是个地头蛇式的角色,陈建国攀上这样的人,无论缘由为何,都意味著麻烦。
    剩下的回去旁敲侧击的问问陈芝芝得了。
    比如,她明天到底有什么必须回家的安排,如果必须要去自己能不能拦下来。
    尽人事听天命,顾运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顾运最后看了一眼那扇褪色的福字铁门,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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