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地下
    “要不————我给三姐写封信,你捎回去?”方浪挑眉,故意逗他。
    “別!可千万別!”梁度秋像是被针扎似的,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来,脸上透著惧意,“六哥,我没事!真没事!这点小事哪用得著惊动大姐————”
    “咚咚。”
    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方浪目光转向门口。
    进来的是十二。
    他先朝梁度秋点了点头,叫了声十一哥,隨即凑到方浪跟前,俯下身:“六哥,外头......起风了。”
    “哦?”方浪神色一动。
    “有人放话,说韩霖本就专干劫道————去年沙沟岭灭门血案,就是他做下的。”
    “沙沟岭?”方浪眯了眯眼睛。
    “在流沙绿洲和星瀚绿洲中间,是个小地堡。去年有个靠拢星瀚的小家族,想举族迁来流沙————半道出事了。几个炼气后期的族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上万凡人————一个没剩。”
    方浪轻轻点头。
    凡人虽弱,却是修士的根。即便在这关外,传承同样离不开凡人延续。
    “还有呢?”
    “还有的说————韩霖不过是个顶罪的,真正的黑手,另有其人。”
    “嗯?”
    十二將身子压得更低,凑到方浪耳边,轻轻哼唱起来:“哟......嗬!
    谁家祠堂供刀钱?
    谁把生魂炼福田?
    待到明年风起时,青面还是笑面仙?”
    “不知哪儿传出来的童谣,是近来最惹人议论的谈资,街头巷尾都有人在传唱————意指韩霖祖父才是正主,韩霖不过办事的卒子。”
    “这事————闹得有些大啊。”方浪脸色沉了下来。
    他本意只是给韩霖添点堵,没想到安少华手腕这般老辣,事情竟发酵到这地步。
    “韩家呢?”方浪忽然问,“韩家没动静?”
    十二愣了下,仔细回想片刻,才道:“韩家没直接吭声,只澄清了一桩————说族老韩章手里那面黑煞幡,是祖传之物,绝非新近炼成。韩家的人反覆强调,星瀚绿洲来去自由,韩家绝不会做那等拿凡人精血炼器的阴毒勾当。”
    “还有一桩————”说到这儿,十二语气有些迟疑。
    “说。”
    “黑风矿场————有筑基修士亲自登了韩家的门,说韩家无故杀了他们的人,要討个说法。”
    方浪立刻明白十二为何吞吐。
    单看他手里那段影像,分明是韩霖与那长脸修士合谋对付刘莽。此刻黑风矿场这般举动,等於默认了那三人身份,却反咬一口,把脏水全泼给韩家,自称苦主”。
    “行了,不必再探。”方浪摆了摆手。
    事情滚雪球般越卷越大,非他能掌控。
    况且,这会他也回过味了。
    前两桩流言,或许还能算安少华手段高明,懂得如何引人注目。但眼下这般阵仗,分明是暗中有不止一方在推波助澜。
    他还是把这片关外之地,想得简单了。
    这浑水,他不想再蹚。
    “这下————韩霖总没閒心再来找麻烦了把?”方浪摸了摸下巴。
    他之所以折返绿洲,一来確是货源未定,二来,则是为著刘莽口中那韩牧留下的旧物。
    若真是筑基灵物————
    那恐怕是他修仙以来,最大的一场机缘了,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对了,”十二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会里托人来问,货源的事,进展如何?库里的符纸————撑不了太久,最多半个月。”
    方浪略一点头:“给会首回话,让他们只管放手制符。供应这边,我来兜底。”
    这些日子,小符堂生意谈不上火爆。开业那日上演的救人戏码所聚拢的人气,终究是曇花一现,新店根基尚浅。
    好在安少华按著方浪早前提议,与百籙阁那几家老字號维繫著良好关係,以平价供应些他们所需符籙。
    虽然小符堂在这里头赚不到灵石,但会里几十位符师却因此有了稳定进项。
    如今符室里灯火日夜不熄,连素有拼命三郎之称的侯书文,近来都嘟囔著排不上號了。於他来说,看著钱,挣不到,比杀了他还难受。
    “明白!”十二抱拳,转身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原本躺在榻上的刘莽,猛地坐起身。
    “郎道友,眼下这情形————怕是等不得了。”刘莽声音透著急迫,“可要我————”
    “伤养得怎样了?”方浪笑著打断他的话。
    “砰砰!”
    刘莽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胸口,咧嘴扯出个笑:“您瞧!就算那长脸杂碎此刻在这,我一只手也能拧下他脑袋!”
    说著还弯了弯手臂,展示起那身腱子肉。
    “那就好。”方浪点点头,“你去寻那个沙民————叫什么来著?”他话到一半,像是忘了对方名字。
    “沙石!”刘莽立刻接上。
    “去吧。有消息,立刻知会我。”
    “好嘞!包在我身上!”刘莽精神一振,翻身下床,快步出了房门。
    方浪当然不是真忘了那沙民的名號,不过是递个话头,暗示此事若成,功劳自然记在他刘莽头上。毕竟刘莽此前再三提过,那些沙民只认他。
    “梁度秋。”等屋內只剩两人,方浪忽然开口。
    正神游天外短髮青年嚇得一激灵,险些从凳子上滑下去。
    “出、出什么事了?”
    “这几日,洲里洲外摸熟了吧?”方浪不紧不慢道,“去探探,各处兽皮的行情。记著...
    不只那些大门脸,小摊小贩、过路的行商,都给我问仔细了。”
    “我?”梁度秋指了指自己鼻子。
    “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去?”方浪笑骂道。
    谈及正事,梁度秋收起散漫,只是脸上还掛著犹豫:“可我不是符师,不懂里头门道啊————万一叫那些奸商坑了,坏了六哥你的事怎么办?”
    “无妨,去便是。”方浪抬脚,踢在他屁股上。
    “那我————走了?”梁度秋揉著屁股,不死心地又问。
    方浪已懒得搭理,闭上双眼,【庚金诀】缓缓运转。
    金沙街不愧是流沙绿洲最繁华的地段,此地灵气纯净,浓度也直追关內。
    只是这客栈的房钱————著实烫手......五块灵石一晚。
    好在是公干,开销能报————
    念头一闪即逝,隨即沉心凝神,引动周边灵气。
    梁度秋这一去,便是两日。
    .
    等他回来,脸上多了疲惫。
    “六哥,摸清楚了。”他灌了一大口水,“行商给的价最低,但麻烦在於————没现成的货。”
    “没现货?”方浪眉梢微挑。
    兽皮这类硬通货,行商手里会没存货?
    梁度秋接著解释。
    原来根子在沙驼行会那儿,不止皮草,连灵木这类资源,同样加了三成利。
    行商们算盘打得精,不愿再將这两类货物运来此地,除非买主愿意去別处交易,就这还得提前一月说定,並先付三成定金,想在半个月內拿到货?门几都没有。
    大店铺倒是仓库里堆著现成的,不用定金,给多少灵石拿多少货。
    可他们的价码,是梁度秋一路问下来最高的。
    方浪心里算了算符籙的利润,这价倒也不是完全吃不消,算是能咬牙认下的底线。可若再算上那三成的税,成本便噌”地窜到一个让他皱眉的数字。
    他默默记下,把这当作最后的选择。
    至於那些小铺面或零散摊位,价钱卡在行商和大店之间,定金只收一成,看著挺诱人。
    方浪多问了几句进货路子、库里到底有多少现货、怎么交接,梁度秋便支吾起来。
    方浪一听就明白,这多半是瞧他脸生,想空手套白狼,压根拿不出足够的货。
    “也就是说,要么来不及,要么贵得离谱,要么是骗子。”方浪总结道。
    “嗯嗯!”梁度秋在旁边直点头,脸上那点幸灾乐祸还没藏好,被方浪对著屁股狠狠踹了一脚。
    又等了两日,刘莽终於带著准信回来了。
    “郎道友,”他眼底带著兴奋,“沙石那边搭上线了————不过,得去底下谈。”
    “地下石窟?”
    刘莽点头:“正是。沙民规矩多,尤其头一回做买卖,得先看看人......约在鬼哭岩碰头。”
    方浪略一沉吟,拂了拂衣袍:“那便走一趟。”
    鬼哭岩在流沙绿洲西南,绵延四十余里,是一大片风化得千奇百怪的岩山。
    风钻进岩缝里,带出呜咽的怪响,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哭,因此得名。此地灵气稀薄,煞气却隱隱盘踞,少有修士愿意靠近。
    方浪与刘莽赶到时,日头沉沉西斜。
    长河落日圆,大漠孤烟直。”
    望著眼前景象,方浪脑海里没来由冒出这句古诗。
    熔金般的余暉泼在望不到头的沙海上,將连绵的沙丘染得暗紫金红。视线尽头,一道笔直的孤烟矗立在天地交接处。
    此情此景,確有几分苍凉壮阔。
    刘莽在一旁低声道:“郎道友,到了。”
    岩山背阴处,早已候著三人。为首的是个精瘦汉子,肤色黝黑。
    而沙石依旧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见到刘莽,他生硬地吐出两个字:“朋——友。”目光转到方浪身上时,只微微頷首。
    寒暄完,精瘦汉子从怀中取出两条黑布,递了过来。布质粗厚,带著一股草药味。
    “下去的路,得蒙上眼。非是不信两位,只是窟里位置泄露不得。”
    方浪神色平静:“理解。”
    伸手接过,蒙住双眼,手掌却悄然按在胸口。
    他只觉被人引著,在岩山绕来绕去,脚下时而是坚硬岩石,时而是鬆软沙土。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风声骤然消失,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到了。”
    眼罩被取下。
    方浪眯了眯眼,適应著眼前昏暗的光线。
    这是一处巨大的天然地下石窟,高有十余丈,穹顶垂下许多钟乳石,尖端凝结著水珠,滴答落下。
    石窟被人工开凿出许多层叠的洞穴和平台,以木梯、绳桥相连。岩壁上嵌著一些发光的苔蘚或矿石,提供照明。
    越往里走,人影憧憧。
    有佝僂著背小心栽种某种蕨类植物的老者,有在石窟底部小溪旁捶打清洗兽皮的妇人,更多的是一群群面色苍白的孩子,睁著好奇的眼睛,从洞穴口偷偷张望。
    他们大多气血虚弱,显然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凡人。
    “地上......是修士的天下,地下————是苟活者的家。”沙石的声音在旁响起,“只有觉醒了灵根......才有资格上去。”
    他引著方浪二人,沿著一条宽阔的石阶向下。
    路上,方浪注意到许多沙民身上,都涂抹著一种粉末,气味与方才蒙眼布上的草药味同源。
    “那是避煞粉”,也叫“安兽香”。”沙石解释道,“调和了七种草药和几种妖兽分泌物,能抵御地下湿寒,更重要的是————让那些畜生,认得自己人。”
    他带著两人停在一个巨大的木柵栏围起的出口前,柵栏外,是倾斜向上幽深甬道。
    此时,栏內正传来阵阵奔腾和喘息声,夹杂著低沉兽吼。
    “今日正好是放食”的日子。”沙石示意方浪登上旁边石台。
    站在石台上,透过柵栏缝隙,方浪终於见到他想要的一幕。
    甬道深处,烟尘滚滚。
    最先涌出的,是数十头形似巨蜥的沙行蜥”,每一头都有丈许长,四肢粗壮。紧隨其后的,是一种通体土黄的暴牙野猪”,獠牙森白。再后面,竟有上百只体型稍小的篓砂犬”,它们成群结队,发出低吠。
    这些妖兽看似种类杂乱,却隱隱保持著某种阵型,在几名涂抹著厚厚避煞粉的沙民修士驱赶下,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衝出甬道!
    即便隔著柵栏和一段距离,那股暴戾的气息,以及妖兽奔腾带来的地面震颤,都让方浪心头凛然。
    他毫不怀疑,任何一个炼气中期修士,被这股兽潮正面捲入,瞬间就会被践踏成肉泥!后期修士或可凭藉身法周旋,但也绝不敢硬撼其锋。唯有炼气圆满,才能凭藉强横的法力,勉强杀出一条生路。
    “它们......去觅食。”
    沙石的声音断续传来:“荒漠上————活的,都行.....落单的旅人、商队、野生的妖兽群————”他顿了顿,眸底闪过一丝不忍,“还有————別的沙民————养的牲口。”
    这些沙民————看来並非铁板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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