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二把手倒下,整个鏢局队伍尾巴都乱了。
    但叶霄却没有半点鬆动,他清楚真正的危险刚要降临。
    虽说他及时救下严泉,可还是闹出动静,也拖延了取货的时间。
    桥前的杜万钧只扫两眼,就把不对劲抓住……哪怕还没弄清全貌。
    但这就够了。
    杜万钧眉头极轻一皱,没有惊慌,只做出判断。
    他抬手,不喊,直接下令。
    拢阵的手令一落,桥上散开的队形就像铁片合拢。
    他们的动作很快,只要阵一齐,桥上就再无缝可钻。
    同一时间,叶霄也动了。
    他没扑最显眼的车,也没碰封条最乾净、最像值钱的那一箱。
    那种是饵。
    来到桥上的第一时间,叶霄就將箱子全都扫了一遍,此刻他借著雾与人影的交错,贴著第二辆车侧后切过去。
    那辆车封条不新不旧,摆位也不显眼。
    可他確定箱角钉的磨损不对,不是行货一路磨出来的旧,是反覆挪位、反覆换手的磨损。更关键的是,先前那二把手的视线,几次有意无意都落在这一角上。
    再加上车旁那名鏢师,护箱时脚尖微偏,站位像在压住一角……
    他不是在护整车,是护这一口箱。
    叶霄掌心贴上箱沿,轻轻一托。
    箱角硬,重心死,提起落下都不晃不响,像被人从里到外都卡住。
    冬料怕磕怕湿,通常会垫软、会留一点余,这口箱偏偏反著来。
    哪怕把握没有十成,可叶霄也几乎断定,这一口箱里面就是目標物。
    他不拆封、不掀盖,只把箱子连同遮布顺势一卷。
    箱子离车的一瞬间,车身轻轻一晃。
    护箱鏢师的反应极快。
    他一步横移,手臂不高不低,不抓人、不抓刀,先抓箱角的发力位,要把箱硬生生压回车侧。
    同时,他另一只手顺势探向叶霄前臂,像要扣筋锁腕,把他拖回明面。
    这人一直缩在车侧阴影里,毫不显眼,可接触的瞬间,叶霄就判断出他不弱二把手,显然是刻意隱藏起来的底牌。
    他想先截箱,再截人,最后喊支援。
    叶霄没给他机会。
    他抬腕一压,赤血桩的劲瞬间爆发,稳稳压住对方那只探来的手臂,不管招式,只把对方的劲与力硬生生按下。
    护箱鏢师只觉一沉,五指发麻,扣不牢箱角。下一瞬,他喉头一绷,显然要喊。
    叶霄侧身贴近,崩岳拳的力线瞬间爆发,一拳直砸胸口。
    “砰!”
    那一拳像撞上闷鼓,护箱鏢师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撞在车侧,血气翻上来,嘴刚张开却只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出不去。
    叶霄不等他回气,第二拳直接砸在下巴上。
    护箱鏢师脑子一震,眼神当场散了,软倒下去。
    此次他的出手更快也更狠,因为从杜万钧抬手那刻起,潜行已不可能。
    如今要做的是抢时间,只要人没开口喊,其他都算小动静。
    他没管晕倒的鏢师,一把捲起遮布,把箱子带进矮墙阴影里,动作迅速又精准。
    与此同时,沈盛已经收手。
    他放开那瘦鏢师的腕子,顺势把对方袖口一拂,像擦过衣褶,那枚哨环被他轻轻一拨。
    瘦鏢师只觉手腕发麻,摸了摸袖口,竟摸空了,脸色一白,却不敢当场乱喊。桥上正换位,他一喊只会更乱。
    严泉撤得更快,已经成功退到桥外。
    桥前杜万钧的手令早已落下,可拢阵不是一个动作。有人接令、有人传令、有人归位、有人补位。
    哪怕他们都不是新人,依然要花费一点时间。
    杜万钧眼神冷了一分。
    不是慌,是確认,桥上有人做事,而且做得很细。
    他重新下令,改口喊道:
    “立阵!守车!”
    先稳住人,再点数。桥上雾重,三车一乱,谁也说不清少的是哪一口,他若带人追出去,剩下的货与人都可能出问题。
    只要车、人都在,货就还有追回的机会,人散了,这趟鏢就真完了。
    在他看来,这是最正確的。
    也正因他选了自认最正確的选项,才让叶霄三人撤得更乾净。
    箱子一到手,叶霄立刻撤退。
    离开桥前有其他鏢师阻拦,他没有选择战斗,而是將桩劲瞬间爆发,把人向一旁顶开,第一时间远去。
    他不往热闹处,不往棚口,不往闸栏口。
    而是退向桥侧水沟那条最臭、最窄、最不会让人多看一眼的阴影里。
    沈盛跟上时,袖中有一截粗麻绳,绳头打著一个收死的鯊结。
    他没把绳往人脚边丟……那太像故意。
    他只趁撤退掠过车辙的那一下,指尖一松,让绳头滚进最深的泥水里,沾上水与土,半截露在外头,像搬货人急赶路时遗落的废绳头。
    这种绳头,没人会当场细看。
    可等他们回去清点、查痕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口咬死的结。
    这绳粗、狠、死咬,查起来,最先拐向巨鯊帮。
    痕跡留了。
    却不扎眼。
    三人先后从雾里消失,像三滴水落进水里。
    桥面上,杜万钧站在雾里,手按刀柄,脸色冷得像铁。
    他不看人,目光落在中车侧后那一角,停了半息。
    “立刻去验中车!”
    他要先知道,这趟鏢最重要的东西,到底还在不在。
    ……
    雾里,叶霄背著那只箱子,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稳。
    箱子压在肩胛上,不是单纯的重,是一种死贴,重心沉,边角硬,背起来不晃不响,像里面的东西被卡得很紧,连一点震都不会有。
    叶霄没有回头,只低声落下一句:
    “回去。”
    沈盛跟在左后半步,脚下轻得像雾里多出的一层影。离得不近不远,既像护著,也像盯著。
    严泉在右后,呼吸比来时更重,却不是累,是硬生生压出来的服气。
    他看著叶霄背影的眼神,轻蔑早没了,只剩敬畏。
    越往外走,雾压得越低。
    桥那边车轮声还没散尽,像一记余锣敲在耳后,这趟事做完了,可下一趟麻烦,才刚开始。
    三人没走主街。
    叶霄背著箱子贴墙根绕小巷,雾里偶有醉汉骂街,隔著几层墙传来。
    又拐过两道巷口,前头忽然是一段塌墙。
    墙根下全是烂麻袋和湿泥,臭水沟贴著脚边流,路只剩一人宽。走这段,必得换肩,必得停半息,不然箱角就会磕墙,磕出声,等於危险。
    叶霄脚步一顿,抬手做了个极轻的手势。
    沈盛无声贴前半步,先探巷口有没有尾巴,严泉侧身压后,堵住那条巷的回望角度,像一块钉在雾里的门板。
    就在这空档中。
    叶霄把箱子顺著塌墙阴影一放,遮布仍旧盖得严实。他没急著掀布,先看封条。
    封条完著,但边角有一道浅浅擦痕,像先前在桥上被木钉颳了一下。
    够了。
    有这道擦痕在,后面任何一点细小不对,都能算在今晚混乱里,不会让人第一时间想到……箱子被人动过。
    叶霄从怀里摸出一小块松脂,指腹一搓就化开。这玩意儿不稀奇,跑夜路、搬货走暗巷的人常备,能封缝、防潮,也能压掉新鲜的细痕。
    他不撕封条,只沿著那道擦痕的边缘,极轻地把外匣扣位鬆开一点点。
    外匣一开,里头果然还有一层更小的內匣。
    內匣扣更冷,扣边覆著一圈薄薄油蜡。
    押贵物的规矩……防潮、防味、防人偷换。蜡一破就留裂纹,回头一查,动没动过一眼就明白。
    叶霄屏住气,用指尖一点点挑开蜡边最薄的那条线,挑到刚好能抬起扣位。蜡裂成细纹,却不碎成一片,像本就存在的旧痕。
    下一瞬,內匣里露出两只盒。
    盒不大,角上包著细铁,扣位擦得极乾净,像天天有人用布抹过。更细的是,两只盒一左一右卡在箱心两侧,不偏不倚……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整口箱不晃、不响。
    与情报有出入,多了一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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