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宋石松调任回京之后,府中下人被换了不少,前来叫宋沛年的那管家正是被换上来的新管家。
    此刻,他已经將宋沛年视为敌对阵营了,前来传话时態度也变得轻蔑狂妄,“大少爷,侯爷让你去一趟林姨娘的云松院。”
    宋沛年缓缓从书房走了出来,分给了新管家一丝视线,“你是哪来的?”
    新管家態度敷衍,“奴才是侯爷身边的內务管家,侯爷大恩,给奴才赐了主家姓。”
    这侯府的天可终究是侯爷和林姨娘说了算。
    宋沛年眼皮微抬,轻哼出声,“你是想要彰显你在侯爷面前深得信任吗?所以你才在我面前没规没矩的样子?见到我连礼也不行?”
    宋管家微微垂首,立刻审时度势行了个礼,“奴才不敢。”
    面上如此,不过语气却分外强硬,宋沛年听著还有几分阴阳怪气。
    不再搭理宋沛年,而是冲身后的福忠询问道,“侯府奴才以下犯上该如何处置?”
    福忠自然同宋沛年一条心,闻言立刻道,“当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宋沛年不再给宋管家一个视线,只轻描淡写道,“既然宋管家见到主子不会行礼,那就將他的腿给敲断吧。”
    “是。”
    福忠得令后,一个视线扫给后面两个小廝,宋管家当场就被架了起来,这才感到害怕,心惊胆战道,“大少爷,我可是侯爷的人!你不能打我!”
    宋沛年却充耳不闻,带著福忠前去林姨娘的院子,身后也立即传来宋管家撕心裂肺的声音。
    没想到院里小廝的行动力还挺快,也不枉他这几天一直在整顿院子里起了花花心思的。
    福忠听著宋管家的吼叫声却心里突突直跳,凑到宋沛年身边小声道,“大少爷,我们对那个劳什子宋管家动用私刑,不会被侯爷找麻烦吧。”
    宋沛年闻言瞥了福忠一眼,“怎么就是私刑了?我这难道不是以儆效尤,教宋管家规矩吗?”
    嘴角勾起一抹讽笑,轻哼出声,“还有现在我不就是去让侯爷找我的麻烦吗?”
    福忠不自觉点头,大少爷说得好有道理哦。
    愣一瞬,宋沛年已经走远了好几步,福忠连连跟上,对著宋沛年道,“大少爷,你放心,一会儿侯爷要是打你,我一定护在你身前。”
    宋沛年顿住脚步,侧头朝福忠看去,“以往怎不见你这么忠心?”
    福忠:嗯?
    再次追上快了他两步的宋沛年愤愤道,“大少爷,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好听了,我一直是这么忠心的好吧。”
    两人自幼一起长大,主僕情谊深厚,也不单单是主僕情,还有玩伴情。
    宋沛年又顿步看了福忠一眼,面无表情注视著他的眼睛,又缓慢移到他还沾著墨水的手指上。
    福忠被这毫无感情的视线给看得惶惶不安,很是心虚地將手往背后藏。
    宋沛年的声音没有温度,“下次要传信,人去就是了,不必写一封信送出去,你的字很难看。”
    福忠:......
    一时不知道大少爷是怪他將他的消息递给夫人,还是怪他字写得太难看了。
    不愧是大少爷,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他。
    福忠此刻无比彆扭,小心翼翼抬眼看了宋沛年一眼,却见对方直接给他脑袋来了一个暴栗,然后转身离去。
    其实一点都不疼,福忠却装成一副疼得齜牙咧嘴的模样,然后换来了宋沛年一个白眼,“跟著。”
    福忠捂著头笑嘻嘻跟在宋沛年的身后,他知道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
    举手发誓,连连保证,“大少爷,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听我奶的蛊惑了,我一定守口如瓶...”
    “发假誓,天打雷劈。”
    福忠被这话嚇得一激灵,默默放下举起的三个手指。
    一路插科打諢终於来到了林姨娘的院子,刚刚通报进去,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杯被泼过来的热茶,被宋沛年错身躲开。
    宋沛年还没有反应,林姨娘率先站了起来,眼含责怪地看了一眼宋石松,又连连朝宋沛年走去,满是关怀,“年哥儿,没被砸到吧?”
    候在一旁的福忠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林姨娘是眼瞎吗?没看见大少爷將茶杯给躲过去了,还在这儿假模假样关心被砸到没有。
    还有真这么关心大少爷为何不事先阻止侯爷扔茶杯,事后又在这惺惺作態。
    宋沛年也像是福忠肚子里的蛔虫一般,闪身躲过林姨娘的触碰,冷冷道,“姨娘若是有眼疾,可以让侯爷给你请个太医看看。”
    林姨娘停放在空中的手一顿,面上温柔关心的表情差点没有掛住,又瞬间泫然欲泣,“年哥儿,你是在怪娘亲吗?”
    宋沛年面无表情看了林姨娘一眼,讽笑出声,“你觉得呢?”
    又道,“我没心情陪你演戏,你也不要將这屋子当戏台子,表演欲这么旺盛...”
    宋沛年话还没有说完,又是一个茶杯朝他飞过来,“孽子!”
    茶杯又被宋沛年错身躲过,滚烫的热水飞溅在屏风上,伴隨著破裂的瓷片落了满地。
    宋沛年淡淡抬眼,宋石松劈头盖脸一顿骂,“你別忘了你姓什么?你又是谁的亲子!这些年你母亲就是这么教导你的?教导你不忠不孝,同长辈顶嘴,一点君子风范都没有!传出去也不怕丟我宋家的脸!”
    看著宋沛年依旧云淡风轻的模样,宋石松更加愤怒,沉声道,“给老子跪下,向你娘亲认错!若不然家法伺候!”
    “呵!”
    宋沛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满脸写满了讽刺,“家法伺候?第一个应该伺候的就是林姨娘吧,毕竟这位可是顶撞主母,让主母臥床不起,根据我朝律法,那是要被送到家庙的!”
    不等宋石鬆开口,宋沛年將手中的摺子甩出去,很是迕逆地砸在了宋石松的面门上,“既然家有家规,那么国自有国法,宋大人你还是想著如何向皇上解释你宠妾灭妻的事实吧!”
    “宋大人你机关算尽这才得以调回京城,可偏偏抢了章子平垂涎已久的兵部侍郎的位置,也不知道我这摺子递上去,你这侍郎是否还坐得稳?”
    章子平既不是清流寒门,也不是普普通通的勛贵人家子弟,他上面可是有著宠妃姐姐,隨便吹吹枕边风就够宋石松喝一壶的了。
    宠妾灭妻一事可大可小,独看这事闹大了对谁获益最大。
    “孟外公是被贬漳州了,不过孟外公的门生现如今可还是好好站在朝堂上的。”
    宋沛年话音落下,满堂寂静,装模作样假哭的林姨娘也不哭了,喘粗气生气的宋石松也不喘了,两个偷偷骂宋沛年的弟弟妹妹也不骂了。
    宋石松颤抖著手拿起手中的摺子,上面不但清清楚楚描写了宋石松纵容林姨娘换子一事的前因后果,还写清了当初纵容林姨娘丟失嫡子一事。
    字字珠璣,证据充足,这桩桩件件真要被人拿去做文章,宋石松不被罢官贬謫,也要脱一层皮下来。
    宋石松实在没有想到宋沛年会这般『对付』他,涉及到他的核心利益,也能心平气和同宋沛年说话了,“你將这摺子递上去,你有什么好处?”
    声音不自觉放大,“可別忘了你终究不是你母亲的亲子,你有今天,全靠你姨娘当初將你换给你母亲,若不然你能有你今天的成就?”
    宋沛年唇角勾起一抹讽刺,“可不是嘛,让我偷了別人的人生,还要我心甘情愿去害养我长大的人,论杀人诛心,谁又有你们厉害?”
    不顾满是寂静,宋沛年缓步走上前,了无波澜注视著宋石松的眼睛,“你若是不想东窗事发,那就管好林姨娘,让她別来招惹我,也別去招惹母亲。”
    平平淡淡的声音,听著却仿佛让人坠入了冰窟,“母亲如今还在病中,若是就此落下了病根,我豁出我这一身状元皮也要拉你们下、地、狱。”
    不顾宋石松眼中蕴含的愤怒,宋沛年伸手夺过他手中紧紧攥住的摺子,“我可不怕丟脸,至於你们怕不怕丟脸丟官,我就不知道了。”
    面色冰冷地扫视了一圈屋內眾人,宋沛年这才转身离去。
    宋石松或是被宋沛年的狂妄给气狠了,怒而道,“你就不怕我告你一个不孝不悌,让皇上革了你这状元郎的身份。”
    宋沛年顿步回头,晃了晃手中的摺子,淡笑出声,“你隨意。”
    意思很明显,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临走之前,宋沛年踢了一脚地上碎落的瓷片,再次讽笑出声,“下次宋大人生气可別动不动就砸杯子了,这侯府大大小小的物件可全是用母亲的嫁妆银子置办的。”
    抬眼看了一眼宋石松,“至於宋大人你的俸禄,也不知道够不够祖母半个月的燕窝银子。”
    又抬手指了一下宋蓝漪头上的珠釵,“还是够买她满头珠翠?”
    视线再次转回到宋石松的面上,“还是够你疏通此次调任回京的花销?”
    宋沛年没忍住笑出声,“所以说啊,现在宋大人你老娘、你所有小妾孩子还是靠正妻养著的呢,做人做事做到宋大人你这个份上还真没有几个。”
    再次转身离开,背后又是几道乒桌球乓瓷器碰撞的声音。
    宋沛年没忍住『嘖』了几声,吩咐福忠道,“让大厨房明天只许做羊肉。”
    福忠还沉浸在大获全胜的喜悦中,闻言愣愣开口,“为啥?”
    宋沛年一个眼风都没有分给福忠,快步离开。
    福忠想啊又想,终於想明白了,追上宋沛年,一副大聪明的姿態,“大少爷,是不是羊肉吃了上火,你想让他们气死?”
    宋沛年没忍住敲了敲福忠的大头,“羊肉可是个滋补的好东西。”
    福忠『嘿嘿』笑出声,仿佛同宋沛年进行一桩巨大的地下交易一般,压低嗓子,“大少爷,我懂,我懂。”
    宋沛年直接翻了个白眼,你懂个锤子。
    宋沛年都回院子歇息了,宋石松还在发脾气砸东西。
    原以为又能在宋沛年和林姨娘之间坐收渔利,最后得到美妾孝儿,谁想到宋沛年直接將他的面子里子全都给踩到土里去了。
    本来此事因林姨娘而起,宋沛年他不同林姨娘爭执,反而打他的七寸,真是没天理了。
    林姨娘也很懵,事情的发展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本想搬起石头砸孟若华的脚,没有想到最后砸了她自个儿的脚。
    果然不是养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就是不亲,隨了孟若华那个贱人!
    不行,年哥儿被孟若华教坏了,她一定要將年哥儿笼络回来,她俩才是亲母子...
    -
    孟若华在侯府经营多年,眼线定是遍布全侯府,今晚云松院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孟若华也自然收到了消息。
    此刻,桂嬤嬤一脸喜色,绘声绘色描述云松院发生的事,“今儿个大少爷大闹云松院,听说那对公婆被气得跳脚,一个气得在砸院子,一个装模作样还在演戏...”
    “夫人,你不知道哟,让我来学一学大少爷是怎么说的——”
    为了逗孟若华开心,桂嬤嬤说著站起身子,高仰著头,一副藐视眾生的模样,“你若是不想东窗事发,那就管好林姨娘,让她別来招惹我,也別去招惹母亲。”
    见孟若华被逗得噗嗤一声笑出声,桂嬤嬤继续掐著嗓子模仿,“母亲若是就此落下了病根,我豁出我这一身状元皮也要拉你们下地狱。”
    桂嬤嬤故意装出滑稽的模样,模仿著宋沛年平日里说话的语气,不紧不慢地放狠话。
    孟若华再次被逗笑出声,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下来,“奶娘你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桂嬤嬤见孟若华面上多了几分生气,这才笑著坐在床前的小凳上,“我只唱给夫人您一个人听。”
    顺手拿起一旁的手绢帮孟若华擦乾脸上的泪水,语气认真,“夫人,大少爷是向著您的。”
    刚刚才被擦乾的眼泪,孟若华闻言又忍不住垂泪,半晌才道,“我知道的。”
    那孩子今晚都同他父亲撕破脸了,难道她还看不出他是向著她的吗?

章节目录

快穿之人渣洗白手册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快穿之人渣洗白手册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