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高育良给陈海讲述工作需要注意的地方时,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秘书小贺推开门,但没进来,只是站在门口说:“高书记,祁副省长来了,说有事找您。”
    高育良看了看手錶,上午十点二十。“让他进来吧。”
    祁同伟推门进来时,脸上带著惯常的微笑。
    但当他看见坐在办公室里的陈海时,笑容明显顿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
    “陈海也在啊。”祁同伟笑著打招呼,语气热情但不过分,“有些日子没见了,最近怎么样?”
    “师兄好。”陈海站起来,表情有些不自然。
    高育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不自然。他当然知道原因——祁同伟和陈海的姐姐陈阳,当年有过一段感情。
    陈岩石坚决反对,最终没能成。这件事,是横在陈海和祁同伟之间的一道无形的墙。
    “坐,都坐。”高育良指了指沙发区域,自己也走过去坐下。
    三个人在沙发区落座,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贺文进来重新泡了茶,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同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高育良问,语气隨意。
    祁同伟身体前倾,双手握在一起,表情变得严肃:“高老师,刘新建的家属今天又来了。
    他老婆一大早就到公安厅口堵我,非要討个说法。”
    高育良皱了皱眉:“不是已经明確答覆过了吗?刘新建是畏罪自杀,事实清楚,证据確凿。”
    “是这么说,可他们不听啊。”祁同伟摇摇头,语气里带著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老婆哭天抢地,说什么她丈夫不可能自杀,一定是被人害的。还说要上京城,要一级一级往上告。”
    陈海静静地听著,表情凝重。刘新建的死,虽然已经定性,但在汉东政法系统內部,仍然是个敏感话题。
    毕竟,一个重要的涉案人员,在省委大楼里“畏罪自杀”,怎么说都透著诡异。
    “她还说什么了?”高育良问,声音很平静。
    “说……”祁同伟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陈海,还是说了出来,“说侯亮平违规把她丈夫带出来,是故意要害他。还说如果侯亮平按规定办事,她丈夫现在还好好的。”
    陈海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高育良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简直是胡闹。”高育良的声音冷了几分,“侯亮平有没有违规,组织上会调查,会处理。
    但刘新建的死,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他犯的事,他自己清楚,知道逃不过法律的制裁,所以才走了极端。”
    祁同伟嘆了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家属情绪激动,听不进去。我好说歹说,答应让他们去看守所领遗物,才算暂时安抚住了。但这后续处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抱怨:“都怪猴子,整的这个破事儿。按规定办事能死吗?非要把人带出来,现在好了,人死了,留下一堆烂摊子。”
    陈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高育良看在眼里,知道他和侯亮平的关係,有些话只是不方便在祁同伟面前说。
    “同伟。”高育良开口,语气恢復了平静,“她要再闹,你就明確告诉她:第一,刘新建是畏罪自杀,事实清楚。
    第二,如果她再闹,有些事,组织上就要重新查一查了,刘新建的財產来源,他家属有没有参与,这些都可以再深入。让她考虑清楚。”
    祁同伟眼睛一亮:“我明白了,高老师。她要是聪明,就该见好就收。”
    “另外,”高育良继续说,“该安抚的还是要安抚。人死了,家属情绪激动可以理解。”
    “明白,我回去就安排。”祁同伟点头。
    “还有別的事吗?”高育良问。
    “暂时就这个。”祁同伟站起来,又笑著对陈海说,“陈海,回头有空一起吃个饭。咱们也好久没聚了。”
    “好,祁师兄。”陈海也站起来,表情依然有些拘谨。
    祁同伟离开后,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陈海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似乎在平復心情。
    “陈海。”高育良重新开口,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温和,“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政法委的工作。”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陈海:“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
    关於常务副书记的人选,最早的时候,政法委书记少华同志建议由同伟兼任。
    同伟是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对政法工作也熟悉,从工作角度讲,未尝不可。”
    陈海抬起头,眼神里闪过惊讶。
    “但我没同意。”高育良缓缓说,“我推荐的是你。
    我跟少华同志说,同伟身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公安厅那一摊就够他忙的,再加上政法委常务,他顾不过来。而且……”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陈海的反应。
    “而且同伟很豁达,他听说我推荐你,也很支持。他说,陈海同志原则性强,业务熟悉,是最合適的人选。”
    陈海的表情变得复杂。祁同伟支持他?这话如果是別人说的,他可能不会多想。但祁同伟……
    “高书记,我……”陈海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高育良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陈海,工作就是工作。
    同伟是个能顾全大局的同志,过去的一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你们要一起在政法系统工作,要团结,要协作。明白吗?”
    陈海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郑重地点头:“我明白,高老师。”
    “那就好。”高育良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办公桌后,“你回去之后,好好捋捋思路。
    政法委的工作千头万绪,你现在就要开始做准备。
    需要看什么材料,需要了解什么情况,直接找政法委办公室,我会跟他们打招呼。”
    “谢谢高书记。”陈海站起来,准备离开。
    “等等。”高育良叫住他,语气变得有些深沉,“还有件事。”
    陈海停下脚步,转身看著高育良。
    “我知道你和侯亮平关係好。”高育良缓缓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次刘新建的事,对他的处分基本定了,行政记过。陈海,你有时间的话,好好劝劝他。”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陈海的眼睛:“汉东这潭水,比他想得深。亮平这个人,能力强,有衝劲,但有时候太衝动,太自以为是。
    这次是运气好,有沙瑞金保他,下次呢?政法工作,既要讲原则,也要讲方法,既要敢碰硬,也要懂策略。
    你让他做事注意分寸,注意底线。有些线,不能越;有些事,急不得。”
    陈海认真听著,表情严肃。他听出了高育良话里的深意——这不只是对侯亮平的关心,更是对他这个即將上任的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的提醒。
    “我会找时间和他谈的,高老师。”
    “好,你去吧。”高育良挥挥手。
    陈海离开了办公室。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刚才对陈海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提醒他和祁同伟搞好关係,是为了政法委班子的团结。
    让他劝侯亮平,既是真的关心这个学生,也是为了敲打侯亮平——通过陈海去敲打,比他自己直接说,效果更好。
    政治,有时候就是通过一个人,去影响另一个人。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透过窗户,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陈海,乾净,有原则,有能力,没有明显的派系色彩,但又和他、和沙瑞金都有渊源。
    这样的人放在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的位置上,各方都能接受。
    但高育良清楚,陈海不是那种能被完全掌控的人。他有自己的原则,有自己的底线。用好了,是把利剑;用不好,可能会伤到自己。
    不过,在目前的局面下,陈海是最合適的选择。
    至少,比易学习合適。
    易学习是沙瑞金的人,如果让他进了政法委,沙瑞金对政法系统的影响力就会大大增强。这不符合高育良的利益。
    至於祁同伟……
    高育良想起了刚才祁同伟的表情。当他说到“侯亮平整的这个破事儿”时,那种掩饰不住的厌恶和烦躁。
    祁同伟和侯亮平之间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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