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了摇头,声音哽咽。
    “不,建华,不怪你……是姐的命太苦了。你二哥这一进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来,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今天要不是你心善收留,我们娘俩怕是……怕是就要冻死饿死在街头了……”
    她越说越伤心,將脸埋进被子,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陈建华何曾经歷过这等阵仗,看著眼前这个曾经在他眼中颇有几分姿色、如今却柔弱无依的“嫂子”,一股混合著同情、保护欲和刚刚建立起的亲密感的衝动涌上心头。
    他用力搂住李晓云,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晓云姐,你別怕!只要有我陈建华一口吃的,就绝饿不著你和孩子!以后……以后我的生活费,分你一半!”
    这话如同甘霖,洒在李晓云乾涸绝望的心田上。
    她止住哭声,抬起婆娑的泪眼,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这个尚显稚嫩的少年。
    “建华……你说的是真的?可……可你还是个学生,哪来的钱……”
    “我攒了些!”
    陈建华像是要证明自己的决心,立刻翻身下床,从床底一个旧木箱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手帕包著的小包。
    打开手帕,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沓毛票和一些硬幣,总共约莫二十块钱。
    这对於一个高中生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是他省吃俭用许久才积攒下来的。
    他毫不犹豫地將钱全部塞到李晓云手里,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神圣的慷慨。
    “给!晓云姐,你先拿著!给孩子买点吃的、用的,再抓副药。我马上要高考了,等考完,我就能想办法找活干,赚更多的钱!”
    握著那沓尚带著少年体温的钞票,李晓云的心跳骤然加速。
    这不仅仅是二十块钱,这是她在绝境中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是活下去的希望。
    她脸上终於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虽然带著泪痕,却显得格外真切。
    “建华……你……你让姐怎么谢你才好……你真是我们娘俩的救命恩人……”
    她顺势靠进陈建华的怀里,感受著少年单薄却炽热的胸膛。
    这一夜,对於陈建华而言,是成长与混乱的交织。
    对於李晓云而言,则是绝望中窥见的一丝曙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晓云便轻手轻脚地起身。
    她看了一眼仍在熟睡、嘴角甚至带著一丝满足笑意的陈建华,眼神复杂。
    她迅速穿好衣服,將孩子用破被子重新裹紧。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略显空荡的屋子,最终落在了墙角那个半满的米缸和掛在樑上的几串干玉米上。
    犹豫仅仅是一瞬间。生存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她走到米缸前,用能找到的布袋,装了大半袋米,又踮起脚,摘下了两串最大的玉米。
    动作麻利而悄无声息,仿佛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陈建华,隨即毫不犹豫地抱起孩子,拎起那袋至关重要的粮食,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融入了四九城清晨寒冷的薄雾之中。
    而屋內,陈建华在李晓云离开后不久才悠悠转醒,摸著身边空荡荡的床铺,心中涌起一阵失落,但很快又被一种“拯救他人”的英雄感所取代。
    与此同时。
    另一边,四九城附近的一座监狱。
    陈国强穿著一身破旧的囚服,瑟瑟发抖地站在监狱的操场上。
    “新来的,站好!”
    一个粗哑的声音吼道。
    陈建国抬起头,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瞪著自己。
    那是监狱里的“老大”,名叫刀疤刘。
    据说是因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而得名的。
    陈建国心里一沉,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就在三天前,他和弟弟陈建军被押送到这座监狱。
    因为纵火罪,陈建国被判了八年,陈建军被判了六年。
    入狱那天,他们被剥光了衣服,检查身体,然后换上了这身囚服。
    整个过程屈辱而冰冷,陈建国至今还记得那个看守冷漠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怎么,不服气?”
    刀疤刘走到陈建国面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火辣辣的疼痛让陈建国几乎要爆发,但他咬紧牙关忍住了。
    在来的路上,有个老囚犯悄悄告诉他,在这里面,总是要吃点苦头的,尤其是像他们这种没有背景、没有关係的。
    “服...服气。”
    陈建国低下头,声音微弱。
    “大声点!没吃饭吗?”
    刀疤刘又是一脚踢在陈建国腿上。
    “服气!”
    陈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在操场的另一角,陈建军的处境更加悽惨。
    他本来性格就软弱,现在更是成了眾人欺凌的对象。
    “哟,这小子还挺白?”
    一个瘦高个的囚犯讥笑道,引来一阵鬨笑。
    陈建军蜷缩在墙角,不敢抬头。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不错,不错,今天晚上好好洗洗。。”
    另一个囚犯加入嘲讽的行列。
    “不..不行...”
    陈建军微弱地辩解著,但声音被更大的嘲笑声淹没了。
    突然,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冰冷刺骨。
    陈建军浑身一颤,抬头看见刀疤刘站在面前,手里拿著一个空盆。
    “给你洗洗脑子,清醒清醒!”
    刀疤刘冷笑道。
    “在这里,我说了算。明白吗?”
    陈建军哆哆嗦嗦地点头,眼泪和冷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想起了李晓云和那个病弱的孩子,心里一阵刺痛。
    虽然孩子不是自己的,但毕竟养了这么久,多少有点感情。
    更何况,现在他们孤儿寡母,不知如何生存。
    劳改农场的生活是艰苦而规律的。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整理內务,六点吃早饭,七点开始劳动,一直到晚上六点。
    晚饭后是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然后就是熄灯睡觉。
    陈建国被分到了砖厂劳动,这是监狱里最苦最累的活之一。
    每天,他要在尘土飞扬的环境里工作十多个小时,搬运砖块、搅拌水泥。
    一天下来,浑身像是散架一样,手上磨出了血泡,肩膀被扁担磨破了皮。
    但肉体上的痛苦远不如精神上的折磨来得残酷。
    在监狱里,等级森严。
    像陈建国和陈建军这样的新囚犯,处於最底层。
    他们不仅要完成自己的劳动任务,还要帮“老大”们干活。
    饭菜总是被抢,睡觉的地方总是最差的,稍有不满就会招来一顿毒打。
    入狱的第七天,陈建国终於忍不住爆发了。
    那天下午,他刚乾完活,累得几乎站不住。
    刀疤刘却让他去帮自己洗衣服。
    陈建国看著那堆脏衣服,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我自己还有衣服要洗。”
    陈建国儘量平静地说。
    刀疤刘眯起眼睛,危险地盯著他。
    “你说什么?”
    “我说,我自己还有衣服要洗。”
    陈建国重复道,声音提高了些。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囚犯都看了过来。
    大家都知道,这是新来的第一次公开挑战刀疤刘的权威。
    刀疤刘冷笑一声,慢慢走到陈建国面前。
    “看来你是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话音刚落,一拳已经打在陈建国腹部。
    陈建国痛得弯下腰,但紧接著,更多的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他被打倒在地,蜷缩著身体,护住要害。
    “停手。”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打斗停止了。
    陈建国抬头,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不远处。
    那人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锐利。
    陈建国记得他叫老周,是监狱里的“二把手”,据说因为很大罪进来的,在囚犯中很有威望。
    “新来的不懂事,教训一下就行了。”
    老周淡淡地说,目光却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建国一眼。
    刀疤刘似乎对老周有些忌惮,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了。
    老周走过来,伸手扶起陈建国。
    “能站起来吗?”
    陈建国点点头,虽然全身疼痛,但还是勉强站直了身体。
    “谢谢。”
    陈建国低声道。
    老周笑了笑。
    “在这里,硬碰硬不是办法。要懂得审时度势。”
    他递给陈建国一块乾净的手帕擦血,然后转身离开了。
    陈建国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那天晚上,陈建国躺在硬板床上,浑身疼痛难忍。
    监狱的夜晚並不安静,鼾声、梦话、咳嗽声此起彼伏。
    他想起了弟弟陈建军,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由於刑期不同,他们被分到了不同的监区,只有在集体活动时才能偶尔见到一面。
    第二天劳动时,陈建国终於见到了陈建军。
    弟弟看起来更加憔悴了,眼窝深陷,走路一瘸一拐的,显然也没少挨欺负。
    “哥...”
    陈建军看到陈建国,眼泪差点掉下来。
    陈建国心中一痛,强装镇定。
    “挺住,建军。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出去?怎么出去?”
    陈建军绝望地说。
    “我是六年,你是八年...出去后我们都成什么样子了?”
    陈建国无言以对。
    他知道弟弟说的是事实,但他们不能失去希望。
    劳动间隙,兄弟俩找了个相对隱蔽的角落说话。
    陈建军告诉哥哥,他被分到了农场劳动,每天种地、除草,同样辛苦。
    更糟糕的是,他那个监区的老大更加变態,经常以折磨新囚为乐。
    “昨天,他们让我在厕所里过夜...”
    陈建军声音哽咽。
    “他们还要玩儿我...”

章节目录

重生1985:从打脸不孝儿女开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重生1985:从打脸不孝儿女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