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水滴从石壁滴落,落在了於肃额头。
    於肃挪了挪脚步,顺带离身边面色微白的牛大財也远了些。
    整夜时间过去,黑米镇队伍已经重新聚集,准备出发。
    “大家都听著,原本我们是想借道过路,但如今......”
    珍夫人位於队伍前方,將她与魏崇山的决定说了出来。
    於肃默默听著,当听到队伍即將接受沙媧异族的委託,去往遗址下层猎杀肠虫时,下意识便抬头往二层遗址的入口看去。
    二层遗址的入口默默藏在角落黑暗里,只留个模糊的轮廓。
    於肃抬眸看去,隱约看到有东西从黑暗中闪过。
    许是心里有著提防,就会让人容易胡思乱想,又或是真有东西存在。
    总之,此刻的於肃感觉,有东西已悄然从下层走出。
    一阵幽风吹过。
    如情人用柔嫩的小手挥动手帕,手帕隨之轻轻拂过於肃的脸庞,熟悉的胭脂香钻入於肃鼻中。
    仿佛当於肃看去洞口之时,那东西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已经从黑暗的洞口走出,已经来到了一层遗址,已经来到了所有人身边。
    “胭脂味不单来自下头的沙媧毛虫,此地或许真存在著什么看不到的东西......”
    於肃收回眼神,压下身体对於未知事物的莫名恐惧,竭力保持神情与身体不变,仿佛什么也没有察觉。
    他从来不相信所谓的直觉,只愿相信自己的眼见为实,可刚刚扑到面上的胭脂味不是假的,这绝对不是自己的幻想,而是真有什么东西来了。
    “看不见摸不著...好似......与小山参的那位朋友相同?”
    这游荡在地下遗址中的胭脂味,让於肃联想到了小山参的神秘朋友,两者之间的表现確实有些共同处。
    但唯一的区別是,小山参的朋友连气味也不会留下,更不会给人带来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两者的表现虽然相同,但好像是截然相反的存在......
    前方的珍夫人,已经將出发猎虫、早日回家的决定说完。
    她原本想让大家立刻出发,莫要耽误。
    因为这地下遗址虽然不见日月,但此时是白天时间,肠虫也会活性大减。
    不过当珍夫人看到队伍中,许多人都哈欠连天时,倒也知晓不可强求。
    “休息半天后出发。”
    珍夫人挥挥手,队伍散开,於肃下意识垂眸混入人群,往著自己所住石屋走去。
    “於肃。”
    身后传来的呼唤声,让原本想返回石屋的於肃停住了脚。
    珍慧小跑著上前喊住了於肃,让於肃有丝诧异。
    毕竟这珍慧先前喊自己为大盗,后头又喊卖膏药的,最近好了些,肯带上个于姓,叫一声姓於的。
    如今珍慧所唤的,乃是於肃全名,语气听起来也少了许多刁蛮气,这让於肃觉得颇为难得。
    於肃正要寻个由头去找珍夫人,见今天的珍慧总算对自己得体礼貌了些,他的表情也平和几分,淡然回道:
    “珍姑娘,可是夫人让你来唤我?”
    “嗯,是我娘让我来找你过去。”
    於肃道了个请字,隨之跟在珍慧身后,向著珍夫人所在的石屋走去。
    入了珍夫人所住石屋,於肃方一见到珍夫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见珍夫人猛然探手抓来!
    劲风扑面!
    於肃反应极快,压住体內宝血运转,装作勉强避开半边身子,但还是被珍夫人拍中了肩头。
    “不错,看你这劲头,昨夜应该没胡来。”
    珍夫人满意点头,坐回石桌。
    许是怕於肃多想,珍夫人还是补充了几句道:
    “依著你的性子,应该是有著分寸的,不过镇子有少年食髓知味闹出乱子的先例,长辈多问问总不是坏事。”
    於肃行了一礼,道了声自是无错,多谢夫人关心。
    珍夫人確实是个好长辈,几次面对自己身上的怪异之处,她都会默然不闻,给自己充足的隱私,也多次给自己兜底。
    可偏偏在男女之事上,珍夫人的戒备心极重,上次陪周思竹去望夫宫见了见世面,回来於肃就被珍夫人训斥了许久。
    不过现在听珍夫人说来,莫非是黑米镇之前就有人因此类事情,给小镇带去了危险?也不知究竟是何人所为......
    此念头被於肃先扔到一旁,静静听著珍夫人对接下去猎兽的叮嘱提点。
    柱香时间后,珍夫人的嘮叨渐渐缓了下来,復又严肃叮嘱此次猎虫危险不小,让於肃不得独个在外,必须跟在其身后。
    接受了珍夫人好意的於肃面上不变,心中却有著几丝犹豫,不知该不该开口旁敲侧击几句,將“桂花胭脂”提上一提。
    片刻后,隨著珍夫人挥了挥手,於肃恭敬拜退而出。
    於肃终究没有开口说出自己的发现,盖因他每当想要隱晦开口时,总会感觉鼻间的胭脂味愈发浓了。
    那胭脂味腻的让人发慌,似是要把人活生生呛死!
    “桂花味的胭脂如此呛人,偏偏距离自己几步远的珍夫人,却是没有任何察觉......“
    於肃猜测,此有可能是“桂花胭脂”的警告,是自己无意中发现对方存在后,对方不让自己说出去的警告。
    从这点便能看出,恐怕“桂花胭脂”不仅存在,恐怕还是个活物......
    於肃第一次有了无能为力,只能默默隨波逐流的感觉。
    他一边往著自己石屋走去,一边也对“桂花胭脂”的跟脚也胡乱猜测起来。
    “莫非...对方是人?是望夫宫的某位全人隱藏於此,耍弄手段?但全人能拥有如此诡异的力量吗?”
    与其相信对方是人,於肃更觉得对方有可能是望夫宫圈养的某种奇特生灵,若说真有人能拥有这般诡异力量的话,恐怕只有水泽上的那些方士了。
    一念至此,於肃迈步的动作有些僵硬。
    稍稍愣神后,这才面无表情的返回石屋。
    关上石屋的石门,於肃仍然不敢过多言语,只默默坐回床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於药师,能开下门吗?”
    门外传来牛大財的声音,於肃上前开门后,牛大財也没进屋,只是在门口搓著手的胡扯了几句。
    看著对方侷促作態,於肃知道昨夜忙活著的牛大財,该也发现了路过的自己。
    两人胡乱扯了几句后,牛大財悄然伸手,將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塞到了於肃怀中,压低声音道:
    “於药师,俺的事...还望为俺保密......”
    牛大財已经年过四十,此次便是其最后的外出机会,任何有助於晋升异人的可能,他都不愿放过。
    但说话间,牛大財老实憨厚的脸上,也不由脸红的厉害。
    他只觉在於肃面前抬不起头,日后定要离於肃远些,否则见於肃一面,心中难免会把丑事再回忆一遍。
    於肃没有答应牛大財的请求,而是直接將对方用身子换来的灵材送还,面色如常的拱手道:
    “昔日之褻衣鼠,今朝之於药师,此为於某的先例,还供牛兄参考。”
    说罢,於肃关门,徒留面色错愕的牛大財站在门口。
    良久,牛大財目光复杂,朝著於肃所住的石屋深深一拜,隨后大步流星的走去,再无刚刚面对於肃时的做贼心虚,缩手缩脚。
    时间转瞬,半天功夫悄然消失。
    於肃整理好了行囊,跟隨在队伍之中,往著遗址下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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