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集目光灼灼,如同盯紧猎物的鹰隼,声音低沉而充满孤注一掷的狂热:
    “殿下!只要殿下能下定这破釜沉舟之决心,臣——侯君集,定能联络各方忠义之士,扫清奸佞,助殿下成就……不世之伟业!”
    “伟业”二字,他咬得极重,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蛊惑。
    李承乾端坐主位,烛光映照著他紧锁的眉头,眼神中交织著巨大的不甘、野望与一丝被逼至绝境的挣扎。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在进行著天人交战。
    沉默如同沉重的帷幕笼罩著小小的密室,唯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终於,李承乾缓缓抬起眼帘,那目光深处似乎燃烧著一簇被点燃的火焰,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声音乾涩而带著试探:
    “陈国公……拳拳之心,孤……明白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確认自己的决定,又像是在给侯君集一个明確的信號,“那么……孤便……静候你的消息?”
    这句话如同天籟!侯君集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猛地抱拳,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殿下英明!臣——遵命!定不负殿下所託!臣即刻去办!”
    他直起身,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振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再次郑重一礼,“臣告退!”
    说罢,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殿门走去,背影带著一种急不可耐的迫切。
    沉重的殿门被侯君集拉开一道缝隙,他魁梧的身影迅速融入门外廊道的阴影之中。
    几乎就在殿门合拢发出轻微声响的同一剎那——
    “殿下!”
    杜荷的身影如同疾风般从侧门闯入!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惶与急迫,甚至连呼吸都带著急促。
    他几步抢到李承乾面前,目光紧紧锁住太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鼓槌敲在人心上:
    “殿下!侯君集他……他方才所言……莫非我们真要……行那……万劫不復之事?!”
    他终究不敢说出那个大逆不道的词,但眼中的恐惧与询问已昭然若揭。
    就在杜荷闯入的瞬间,李承乾脸上的那份挣扎、野望与决绝如同潮水般褪去,快得令人心惊!
    瞬间恢復了山岳般的沉静,甚至带著一丝洞悉一切的冰冷与嘲讽。
    方才眼中燃烧的火焰瞬间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盏,指腹摩挲著冰凉的瓷壁,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密谈从未发生。
    “谋反?”
    他抬眼,目光如深潭寒水,投向杜荷,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带著刺骨的讽刺:
    “此乃自取灭亡、十死无生之绝路!孤,岂会引颈就戮?”
    杜荷闻言,心头猛地一松,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但隨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迷雾:
    “那殿下您方才……为何对陈国公那般……推心置腹?还允他联络各方,静候消息?”
    他实在无法理解太子殿下的用意。
    李承乾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宫墙:
    “杜荷,孤问你。贺兰楚石、紇干承基,此二人身为东宫近臣,千牛备身,执掌宿卫,却与汉王李元昌往来甚密,暗通款曲,非止一日。
    你且思量,即便我等『密谋』侥倖得逞,血染宫闕,尘埃落定之时,这长安城、这太极宫,最终……会落入何人之手?”
    他在“密谋”二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如同冰锥坠地。
    杜荷瞬间如遭五雷轰顶!脸色“唰”地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並非愚钝,只是从未敢往那方面深想。
    此刻被太子点破,一个阴狠毒辣、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殿下……殿下的意思是……汉王?!”
    杜荷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嘶哑颤抖,“他……他名为襄助殿下,实则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想趁乱……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这个推断太过骇人,让杜荷的声音都变了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李承乾微微頷首,眼神冰冷刺骨:“心思歹毒,布局深远。
    恐怕……紇干承基、贺兰楚石这些人,本就是李元昌早早埋在东宫、刻意引导孤走向深渊的毒钉!他们效忠的,从来就不是孤!”
    “可恶!!”杜荷只觉一股热血直衝头顶,怒火焚心!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蟠龙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指关节瞬间红肿破皮也浑然不觉。
    他双眼赤红,咬牙切齿,“李元昌!这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他竟敢……竟敢如此处心积虑算计殿下!覬覦神器!实乃国贼!!”
    巨大的背叛感和对阴谋的惊惧让他浑身发抖。
    “所以,”李承乾的声音带著一种掌控风暴中心的绝对冷静:
    “侯君集和李元昌来『劝进』,孤自然要……將计就计,把这齣『谋逆』的大戏,给他们唱足、唱真!”
    杜荷此刻豁然开朗,眼中充满了对太子深谋远虑的敬佩,更有一丝后怕的寒意:“原来如此!殿下神机妙算!只是……殿下,这……如何將计就计?”
    “引蛇出洞,方能一网打尽。”李承乾眼中寒芒一闪,如同出鞘的利刃,
    “不让他们动起来,如何看清这潭浑水底下,究竟藏著多少魑魅魍魎?
    如何拿到他们图谋不轨、铁证如山的罪状?孤要让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让他们自己……把头颅伸到断头台下!”
    他站起身,走到杜荷面前,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杜荷,你听好。待到他们自以为得计,齐聚密谋之时,你需要做一件事——提出那个『关键』的一点。”
    “殿下请吩咐!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杜荷挺直脊背,神情肃穆,如同等待军令的战士。
    “届时,你需在密议之中,力主一条计策——”
    李承乾目光如电,直视杜荷双眼,“提议由孤……突发恶疾,病势沉重,以此为由,遣心腹密奏陛下,言孤……思念陛下,渴盼一见,或……有临终之言相告。以此诱使陛下……驾临东宫探视!”
    “啊?!”杜荷大惊失色,几乎失声,“殿下!这……这岂非……真要……”
    他完全懵了,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李承乾抬手止住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智慧的弧度:“莫慌。孤说了,是让你『提议』,而非真要执行此计。
    此计,不过是拋给他们的『香饵』,让他们以为抓住了孤的『诚意』和『决心』,更让李元昌相信,孤已彻底入彀!”
    他踱步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带著洞悉世事的冷静:
    “此计,看似可行,实则漏洞百出,凶险至极。
    其一,陛下乃马上天子,歷经无数风浪,心思縝密。孤若『突然病重』,陛下岂会不疑?
    最大的可能,不过是遣一二心腹太医前来诊视,或派贴身內侍前来探问虚实。
    其二,即便陛下忧心亲子,真欲亲临,”
    李承乾转过身,目光如炬,“你以为,陛下会轻车简从,毫无戒备地踏入这『病重』储君的东宫?
    御前千牛备身、殿前司精锐,必如影隨形!
    东宫內外,顷刻间便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届时,任何风吹草动,皆在陛下掌控之中!所谓的『伏兵』,不过是自寻死路!”
    杜荷听得冷汗淋漓,问:“殿下之意,我等假谋反,实则引出汉王等人,以此灭之?”
    见李承乾点头,杜荷心中对太子的縝密与对陛下的了解佩服得五体投地,同时也为这计划背后的凶险感到一阵阵后怕:
    “原来如此!殿下圣明!若非殿下明察秋毫,我等……恐已万劫不復!”
    李承乾走回案前,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如同战鼓的前奏:
    “所以,你只需在密谋时,將此计拋出,言辞务必恳切,表现出为孤『分忧解难』、『寻求良机』的急切。
    待他们以为得计,紧锣密鼓布置之时,便是孤……收网之机!你,明白该如何做了?”
    杜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仿佛也融入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棋局:
    “臣,明白了!殿下放心!臣定將此『香饵』,拋得恰到好处!引蛇出洞,助殿下一举盪清奸佞!”
    烛光下,李承乾与杜荷的目光交匯,一个深邃如渊,掌控全局;一个锐利如剑,蓄势待发。
    一场针对阴谋的更大反制,已在无声中布下了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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