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退。
    退一步,先生就得受伤。
    阿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没有举剑格挡,而是做了一个让壮汉匪夷所思的动作。
    她丟掉了剑,双手猛地抓住了砸下来的哨棒!
    咔嚓!
    手骨碎裂的声音响起。
    巨大的衝击力让阿青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膝盖下的青砖瞬间粉碎。
    一口鲜血喷出,溅了壮汉一脸。
    “找死!”
    壮汉狞笑,刚要发力震碎阿青的內臟。
    “老禿!!!”
    阿青满嘴是血,嘶吼出声。
    昂——!!!
    一直在角落里装死的黑驴,此刻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壮汉身后。
    一记神龙摆尾。
    “啊!!!”
    壮汉惨叫,护体灵光被破。
    趁著壮汉分神的一剎那。
    阿青鬆开哨棒,从靴子里拔出一把早就藏好的匕首。
    噗!
    匕首狠狠扎进了壮汉的小腹,用力一搅。
    噗通。
    壮汉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死不瞑目。
    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炼气二层的残废丫头,能杀得了他这个炼气五层的高手。
    雨,终於停了。
    但荒庙里的血腥味,却在潮湿的空气中发酵,变得更加刺鼻。
    阿青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肾上腺素褪去后,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刚才用来硬接哨棒的那只右手,此时肿得像个紫黑色的馒头。
    虎口崩裂,食指和中指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
    並没有时间去庆祝劫后余生。
    阿青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具尸体。
    若是不处理乾净,引来妖兽是小事,
    若是被这几个恶霸背后的帮派顺藤摸瓜找上来,那就麻烦了。
    “老禿,去门口守著。”
    阿青咬牙站起来,声音因为疼痛而发颤。
    她先走到那个为首的壮汉尸体旁。
    “没有传讯符……没有帮派腰牌……看来只是当铺养的打手。”
    阿青鬆了口气。
    最后,她从壮汉怀里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打开一看,里面有十二块下品灵石,还有几两碎银子。
    加上另外两具尸体上搜出来的,一共凑了十八块灵石。
    外加一把卷了刃的钢刀,一本破破烂烂的《开山刀法》。
    这点钱,是这三条命的价格。
    也是她拿命换来的盘缠。
    搜完身,阿青费力地將他们一具具拖到了庙后的深草丛里。
    ……
    回到庙里,火堆快熄了。
    阿青添了几把乾柴,火光重新跳跃起来,照亮了季秋那张沉睡安详的脸。
    这时候,阿青才终於有空处理自己的伤口。
    她坐回火堆旁,借著火光,看著自己扭曲的右手。
    必须正骨。
    否则这只手就废了,以后再也拿不起剑。
    “呼……”
    阿青从衣摆上撕下一条布带,找了两根直一点的枯树枝。
    她看了一眼老禿。
    黑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
    “老禿,借个力。”
    阿青將手指抵在老禿坚硬的蹄子上,另一只手按住手腕。
    她闭上眼,脑海中回忆著季秋以前教过的经脉骨骼图。
    咔嚓!
    一声脆响。
    阿青猛地一用力,將错位的指骨硬生生接了回去。
    “唔——!”
    一声闷哼被她死死咬在嘴唇里,嘴唇瞬间被咬出了血。
    冷汗如雨下,她疼得全身痉挛,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昏死过去。
    足足缓了一炷香的时间。
    阿青才颤抖著用树枝和布带,將手指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脱地靠在柱子上。
    她转过头,看向季秋。
    先生还在睡,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梦到了什么美酒佳肴。
    “先生……”
    阿青看著自己的那只断手,声音有些哽咽,却带著一股倔强:
    “您以前说,这江湖的水很深,很冷。”
    “阿青今天……算是尝到了。”
    这一夜,阿青没有睡。
    她抱著剑,守在火堆旁,听著庙外的风吹草动,直到天明。
    ……
    次日清晨。
    薄雾笼罩著山林。
    阿青背起季秋,走出了荒庙。
    经过一夜的修整,她的背更痛了,那只断手也肿得更高了。
    但她的眼神变了。
    少了一分少女的清澈,多了一分像狼一样的警惕。
    走出十里地,前方出现了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落。
    名为“槐树庄”。
    这是一个凡人与低阶散修混居的村子。
    阿青没有贸然进村。
    她先是在村口的树林里观察了许久。
    確认没有那家当铺的眼线后,才整理了一下衣衫,用泥巴抹花了脸。
    装作一个逃难的落魄书童,牵著老禿走了进去。
    她需要一样东西:车。
    她的背伤裂开了,右手也废了,再背著季秋走,她会死在半路上。
    村头有一家做木工的铺子。
    一个瘸腿的老木匠正在刨木头,院子里堆满了废弃的板材和半成品的农具。
    “老丈。”
    阿青牵著驴,站在篱笆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
    “想买辆板车。”
    老木匠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阿青,又看了看驴背上昏迷的季秋,那眼神像是在看两具尸体。
    “不卖。”
    老木匠低头继续干活:“兵荒马乱的,车还得留著逃命用。”
    阿青抿了抿嘴。
    她没有求,也没有走。
    她从怀里掏出那把昨晚缴获的钢刀。
    虽然卷了刃,但这钢口是精铁打的,在凡人村落里算是好东西。
    “用这个换。”
    阿青將刀放在篱笆上:“外加二两银子。”
    老木匠手里的刨子停了。
    他走过来,拿起刀,弹了一下刀身。
    当——
    声音清脆。
    “好铁。”
    老木匠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在这穷乡僻壤,一把好刀能防身,也能换半年的口粮。
    “车在那边,自己推。”
    老木匠指了指墙角一辆只有一个轮子的独轮车,上面还沾著鸡屎和乾草。
    “只有这个,爱要不要。”
    这破车,换一把精铁刀加二两银子,简直是黑心到了极点。
    但阿青没有还价。
    她现在的处境,没资格討价还价。
    “成交。”
    阿青扔下银子,走进院子,將那辆独轮车推了出来。
    车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像是隨时会散架。
    她將季秋背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车上,又脱下自己的外袍垫在他头下。
    然后,她找了根绳子,一头套在车把上,一头套在老禿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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