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二的午后,阳光算不得多暖,懒洋洋地铺在四九城纵横交错的胡同巷陌里。何大民从正阳门附近一家新开的旧书店出来,腋下夹著两本刚淘来的、纸张泛黄的前清县誌。他脚步不快,看似閒散地朝著南锣鼓巷方向溜达,神识却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早已捕捉到身后那道不远不近、缀了许久的细微气息。
    那气息很特別。带著一种与这个时代、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鲜活与锐气,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混合著某种草木清冽的奇异味道。更別提那一路上叮铃、叮铃,清脆却极有韵律,仿佛故意为之又仿佛浑然天成的铃鐺声响——在相对安静的胡同里,这声音简直像是黑夜里的灯笼,明晃晃地昭示著跟踪者的存在。
    何大民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他故意拐进了一条更窄、更僻静、几乎无人走动的死胡同。青砖墙高耸,遮住了大半阳光,地上散落著枯叶和碎瓦,尽头是一户人家早已废弃的后门,木门紧闭,锈蚀的门环上掛著蛛网。
    他在胡同中段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空无一人的来路,声音平静无波,却在狭窄的空间里清晰地迴荡开来:
    “出来吧。跟了一路了,不累么?”
    话音落下几秒,胡同口光影微晃。一道身影轻盈地闪了进来,逆著光,站在了胡同口稍亮处。
    何大民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眼底也不由掠过一丝讶异。
    这是个年轻女子,看面貌顶多二十出头。最扎眼的是一身打扮——內里穿著一件紧身的、似乎是深咖色细毛线织成的毛衣,勾勒出窈窕的身段;外套一件裁剪利落的、深棕色的翻毛短皮坎肩,皮质油亮;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紧身皮裤,包裹著修长笔直的双腿;脚上一双及踝的系带黑皮靴,擦得鋥亮。这身装扮,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干练、颯爽,甚至……带著点不属於1952年这个时代的、近乎“现代”或某种特定职业(比如骑士、猎手)的气息,与周围灰扑扑的胡同背景、路人臃肿的棉袄棉裤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女子生得极美。不是陈雪茹那种明艷嫵媚的美,而是一种带著英气的、眉眼清晰如画、皮肤白皙透亮的美。一头乌黑长髮束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此刻,她那双清澈却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正毫不避讳地、带著审视与戒备,紧紧盯著何大民。
    但更吸引何大民注意的,是她左手手腕上,那个隨著她轻微动作便发出清脆“叮铃”声响的银色铃鐺。铃鐺不大,做工却异常精致,表面似乎鐫刻著极细微的符文,在黯淡光线下流转著淡淡的灵光。
    “另外,”何大民的目光扫过那铃鐺,语气依旧平淡,“你跟踪人的时候,不把这玩意儿摘下来么?响了一路了。”
    女子闻言,非但没有尷尬,反而下巴微扬,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她清脆地开口,声音如同她的铃鐺,乾净利落,带著点北地口音:
    “先说说你,你是谁?或者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何大民眉头微挑。
    女子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语速加快,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你身上鬼气森森,阴魂缠绕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这绝非生人该有的气象!说,你是不是夺舍了这个年轻人的躯壳?快从他的身体里滚出来!免得本姑娘动手,让你魂飞魄散!”
    夺舍?鬼气森森?何大民微微一怔。隨即恍然。是了,他身负炼魂幡,阴神与幡体相连,阴极空间內更是初步构筑了六道轮迴投影,每日吞吐、炼化、接引的灵魂能量不知凡几。虽然他早已將气息收敛到极致,但那种源自灵魂本质、涉及轮迴权柄的深层阴性能量波动,对於某些专精此道的修炼者而言,或许就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显眼。这女子,显然把他当成了占据活人肉身的积年老鬼、凶戾邪灵。
    “你应该听说过我们吧?”女子见他沉默,以为被说中心事,语气更添几分凛然,“东北马家,驱魔镇邪,守正辟秽!我叫马小玲。今日既然被我撞见,你就別想再害人!”
    东北马家?何大民心中瞭然。果然是那些隱世的修炼家族之一。传闻东北马家供奉五大仙家(狐黄白柳灰),擅长请神上身、符籙驱邪、追踪鬼魅,与南方的茅山、龙虎山等道统齐名,在北方民间威望极高,只是平日里极少显露於世俗之前。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四九城的胡同里,被马家的人给盯上了,还闹出这么个误会。
    他的神识早已无声无息地扫过马小玲全身。炼气化神圆满境!距离炼神还虚只有一步之遥。在这个末法时代初显、天地灵气稀薄的年头,能在这个年纪修炼到如此境界,绝对是天资卓绝,且传承深厚。她身上涌动的法力纯净而活泼,带著一种山林自然的清新与某种古老契约的堂皇正气,与他的太极阴阳、魂幡轮迴之道截然不同,却又隱隱有某种相生相剋的味道。
    何大民自己,元婴(炼气化神之上的大境界)圆满,早已超越了炼气化神的范畴。但正如他之前所感,修为到了这个瓶颈,单纯的积累和感悟似乎总差那么临门一脚。或许……是需要一场势均力敌、足以压榨出全部潜力的战斗来刺激?需要外部的强大压力来帮助熔铸最后的圆满?
    眼前的马小玲,炼气化神圆满,修为扎实,传承奇特,正气凛然,对自己又充满“误解”和战意……岂不是最佳的“磨刀石”?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在他心中成型。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释放出元婴修士的威压去震慑对方。那样就失去了“磨刀石”的意义。他需要一场真正的、有悬念的、能逼迫自己全神贯注的战斗。
    “东北马家……略有耳闻。”何大民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邀请的意味,“马姑娘是吧?你说我身上有鬼气,说我夺舍……也罢。此处乃凡人聚居之地,施展不开,也免得惊扰无辜。”
    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高高的胡同墙壁,望向西方遥远的天际。
    “既然你心存疑虑,又自恃马家手段……可敢跟我去个清静地方,『好好聊聊』?”
    马小玲凤目一凝:“你想耍什么花样?到哪里我都不怕你!”
    “那就,跟我来。”何大民话音未落,身形未动,周身却骤然腾起一股无形的气劲!没有狂风大作,没有光芒万丈,只是他脚下的尘土枯叶微微向外拂开一圈。下一刻,他整个人便如同失去了重量,又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柔托起,衣袍微拂,已然离地三尺,隨即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淡影,朝著胡同上方、四合院连绵的屋顶之上,疾掠而去!速度看似不快,却带著一种缩地成寸般的玄奥,眨眼间便已到了远处屋脊之上,再一闪,已然朝著西边城外方向远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御气凌空!並非依靠法宝,而是纯粹以自身磅礴真元与天地之气交感,实现的短距离高速飞遁!这是炼气化神后期乃至更高境界才能具备的能力,且如此举重若轻,绝非寻常鬼物所能为!
    马小玲瞳孔微缩,心中震惊更甚。这“鬼物”的道行,恐怕比她预估的还要深!但马家子弟,向来以胆气豪壮著称,遇邪魔从不退缩。她虽惊不慌,冷哼一声:“想跑?!”
    素手在腰间一摸,一道清冽的剑吟响起!一柄长约三尺、剑身狭窄、通体泛著淡淡青芒、剑柄缠著暗红色丝线的古朴长剑已然握在手中。她左手並指在剑身上一抹,口中低叱一声,长剑清鸣更甚,隨即脱手飞出,悬浮於她身前尺余处,剑身青光大盛。
    马小玲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变大的剑身之上。剑光托住她,微微一沉,隨即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紧追著何大民消失的方向,激射而去!破空之声细微却尖锐,转眼也消失在西方天际。
    胡同里重归寂静,只有地上被两人气劲拂开的尘土缓缓飘落。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峙与惊人的飞遁,只是一场幻觉。
    高空之中,寒风凛冽。何大民刻意控制了速度,保持在马小玲御剑勉强能跟上的程度。他无需飞剑,自身真元与天地之气的交融便足以支撑这种高速飞行,身形在云层下方时隱时现,如同翱翔的苍鹰。
    身后百余丈外,马小玲脚踏青锋,剑光护体,破开迎面而来的猛烈气流,紧紧咬著。她心中震撼未消,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这“鬼物”不仅能御气飞行,速度还如此之快,气息凝实浩瀚,哪里像是寻常夺舍的孤魂野鬼?倒像是个修炼有成的……人物?可那身浓得化不开的“鬼气”又是怎么回事?矛盾,太矛盾了!但无论如何,既然跟上了,就必须弄个明白,若真是祸害,拼著损耗精血请动仙家,也要將其镇压!
    两人一前一后,划过四九城的上空,朝著西方那连绵起伏、如同巨龙脊背般的太行山脉深处飞去。城市、村庄、田野在下方飞速后退,化作模糊的色块。天际线处,太行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山势雄浑,层峦叠嶂,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深黛近黑的顏色,仿佛一头沉睡的太古巨兽。
    何大民的目標,是太行山脉人跡罕至的深处。那里天地之气相对纯净(虽也稀薄),空间开阔,正適合放手一搏。他感应著身后那道紧追不捨、锐气逼人的剑光与气息,体內的真元似乎都隱隱活跃起来,沉寂许久的战意,如同星火,开始悄然燃起。
    或许,突破的契机,就在这场因误会而起的追逐与即將到来的战斗中。
    马小玲,东北马家这一代的出色传人,浑然不知自己已被当成了最高级別的“磨刀石”。她只是紧抿著唇,將御剑速度催到极致,手腕上的铃鐺在高速飞行中不再发出声响,但那凝聚的战意与驱邪的决绝,却比铃声更加清晰。
    两道身影,划破长空,投向太行山苍茫的怀抱。

章节目录

四合院:穿越未成成阿飘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四合院:穿越未成成阿飘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