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午后。天空阴沉,细小的雪粒稀疏疏地飘落,给四九城的青砖灰瓦蒙上一层薄薄的素白。何大民踏进南锣鼓巷街道军管会——这里原先掛著军管会的牌子,如今旁边已悄然添上了一块白底黑字的“街道办筹备处”新牌,新旧交替的气息在空气中若隱若现。
    杨成栋主任的办公室比上次来时更显拥挤,墙上的军事地图旁多了些民用规划图表,桌上堆著的文件也混杂了治安通报、居民登记和初步的街坊事务记录。见到何大民推门进来,正在伏案疾书的杨成栋抬起头,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一丝並不意外的神色,只是眼神比往日更为复杂。
    “何同志,我就估摸著,你这两天该来了。”杨成栋起身示意何大民坐下,顺手倒了杯热水,“是为了东跨院的事吧?”
    何大民在椅子上坐下,姿態从容:“杨主任明察。我听说那院子现在……算是无主了?”
    杨成栋坐回位子,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关於南锣鼓巷95號院东跨院那摊子事,他经手处理,自然一清二楚。原房主何大民,失踪多年被认定为死亡,房產被其兄(何大清)继承后又转卖。买家身份敏感(现已查实为潜伏特务),连同牵线的王红霞本人,都已伏法。按照现行政策和继承法理,这房產在何大清放弃(或丧失)继承权、买主被没收財產的情况下,理论上应收归国有,再由政府根据情况处置。
    但眼前这位何大民同志……杨成栋看著他平静无波的面容,想起他隨手拿出五公斤黄金买地的气魄,想起他那个正在西北郊圈地建设的“维修服务站”,想起他解决侄子工作、侄女上学、甚至管教他那不成器大哥的种种手段,更想起上次处理军官会干事王红霞案时那份滴水不漏、连军管会都挑不出毛病的“自首材料”……这位的身份背景,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的“隱居修士”要深得多,也神秘得多。上面似乎对此也有所察觉,態度曖昧,批示多为“酌情处理”、“特事特办”。
    更重要的是,杨成栋私下了解过,那东跨院在何大民“失踪”前,確实就是他的私產,有早年清晰的地契房契为证(虽然部分手续在战乱时期有所缺失)。於情於理,原主人归来,想要拿回被糊涂兄非法处置的祖產,並非完全说不通。
    “何同志,那东跨院的情况,確实特殊。”杨成栋斟酌著词句,“按照正常程序,原房主……也就是您,若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房產归属,且现占有者(特务)的购买行为非法、原军官会干事(王红霞)无合法处置权,理论上可以申请发还。但其中涉及继承、转卖、敌產没收等多个环节,程序上会很复杂,时间也会拖得很长。而且,现在房產名义上已属国家……”
    “我明白程序的繁琐。”何大民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急切,“不过,杨主任,那院子毕竟曾是我的家。三间正房,加上后面那片园子,加起来也就一千二百平米左右。如今空著,也是空著。我听说街道办成立后,辖区內的公產管理、居民住房分配也是职责之一。是否可以考虑……由我个人出资,向街道办(筹备处)购买这片房產的使用权?就像我购买西北郊荒地那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价格可以按照市场行情,甚至酌情上浮。我也愿意以……对国家建设有益的方式支付。”
    杨成栋心中一动。购买使用权?这倒是一个相对灵活的折中方案。既避免了直接“发还”可能引发的法律爭议和潜在不良影响(比如其他类似情况原房主的攀比),又能实际解决房產归属问题,还能为刚刚起步、经费紧张的街道办(筹备处)回笼一笔可观的资金。何大民提到“有益的方式支付”,恐怕又是指黄金或者外匯这类硬通货。
    他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这个思路……倒並非完全不可行。如今提倡城市建设和居民生活改善,將一些位置尚可、暂时閒置的公產,以合理价格出让给有能力的个人或单位使用,用於修缮居住或发展生產,政策上是有探討空间的。尤其是何同志你,既有实际需求(兄弟子侄团聚、未来可能成家),又有建设能力(西北郊的项目就是证明),还是原房主,情感上也能说得过去。”
    他抬头看著何大民:“不过,价格评估、出让年限、用途限制、后续管理等等,都需要形成正式报告,向上级请示。我这边只能先提个初步建议。”
    “有劳杨主任费心。”何大民微微頷首,“价格方面,我初步意向是六百万旧幣。出让年限,可以参照荒地,儘量长一些。用途就是自住,我会负责全部修缮改造费用,保证符合街坊整体风貌和安全要求。支付方式,黄金或人民幣,都可以。”
    “六百万?”杨成栋眉毛一挑。这个价格对於三间旧房加一个荒废花园的使用权来说,在1952年初的四九城,绝对算是高价了,甚至有些过高。这显然是何大民在表明“诚意”,也是为了儘快促成此事。
    “何同志,这个价……我会在报告里註明是你的强烈意愿和实际出资能力。”杨成栋话里有话。他拿起笔,在便笺上快速记录著要点,“另外,关於那院子的歷史问题,以及之前涉及的特务案,虽然已经结案,但毕竟有些敏感。我会在报告里强调,由你购回使用,有利於消除不稳定因素,安抚院內其他居民情绪,也算是……对歷史遗留问题的一个妥善解决。”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潜在障碍,也给出了解决的由头。何大民听懂了其中的意味,点了点头:“多谢杨主任周全。”
    接下来的几天,流程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推进。或许是何大民“高价购买”的诚意打动了上级,或许是杨成栋的报告写得足够有说服力,又或许是某些更高层面对何大民其人的“特事特办”指示发挥了作用。腊月三十,年关前一天,杨成栋亲自將一份盖著鲜红公章的文件和新的使用权证明送到了南锣鼓巷95號院。
    东跨院,连同那三间歷经风雨、略显破败的正房,以及后面那片足有一千二百平米、如今荒草丛生、堆满杂物的花园,在法律意义上,重新回到了何大民的手中——儘管形式是“长期有偿使用”,但实际权益与所有权已相差无几。总价六百万旧幣,何大民直接从之前为建设中关村土地而兑换的巨额人民幣帐户中划拨支付。上次用黄金兑换的百亿旧幣,如今才动用了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交割完成,杨成栋离开时,在院门口停了停,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东跨院小门,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的何大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何同志,好好收拾收拾,过个安稳年。那院子……总算物归原主了。”
    何大民知道杨成栋话里的未尽之意。东跨院易手背后牵扯的人命与阴谋,杨成栋作为经办人,心知肚明。他能如此顺利拿回院子,除了程序上的操作,恐怕也隱隱有著“谁买谁死”的阴影无形中排除了其他潜在竞爭者。毕竟,一个牵扯特务案、前买主横死、原卖主也自绝的“凶宅”,又有哪个普通人敢轻易接手?也就何大民这个“原主”兼“神秘人物”毫不在意。
    “人性……”何大民心中掠过一丝淡漠的思绪。按照他前世杀手的准则,王红霞敢动他的產业,牵连的绝不会仅仅是她一人。但这一世,他终究还是留了些余地,只送该下去的人下去,未行株连。这算是一种改变,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软弱”?他自己也说不清。但结果確实是好的,院子回来了,麻烦也清理乾净了。
    送走杨成栋,何大民推开东跨院那扇尘封已久的木门。吱呀一声,尘土簌簌落下。院內景象萧瑟,正房屋顶瓦片残缺,窗欞破损,墙皮斑驳。后花园更是荒芜不堪,枯藤老树,乱石碎砖,几处残存的太湖石假山半掩在荒草中,一个小小的池塘早已乾涸见底,池底堆满淤泥落叶。但格局仍在,基础尚存,面积也足够宽敞。
    他站在荒芜的院子中央,神识细细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这里曾是他的家。如今,它將迎来新生。
    “开春后,西北郊的4s店要动工,这里的重建,也要同步进行。”何大民心中规划著名。4s店是事业起点,是明面上的產业;而这东跨院,则是他在这四九城真正扎根的私密家园,必须建得舒心、安全、且具备足够的私密性与功能性。
    要重建,自然要找最好的匠人。他想起了“样式雷”——清代掌管皇家建筑设计的雷姓世家,虽已式微,但其传承的匠人技艺和独特的设计理念,在民间仍有流传。找他们来主持重建,既能保证传统四合院的风貌神韵,又能融入一些实用的现代改良。
    正月初五,年味尚浓。何大民通过陈雪茹的关係(她家绸缎庄常为达官显贵定製服饰,人脉颇广),请来了一位年约五旬、姓雷的老师傅。雷师傅自称是样式雷的旁支远亲,自幼学习祖传技艺,对四合院建筑极有研究。
    看过东跨院的现场,又听了何大民的大致要求——保留传统外观,內部空间改造,增加层高,室內建两层,每层都要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且浴室卫生间要隱秘连通臥室;还要解决冬季取暖和常年热水供应问题——雷师傅抚著花白的短须,沉吟良久。
    “何先生,您这要求……可不简单。”雷师傅在隨身带来的泛黄图纸上比划著名,“要外观不改,里面变两层,这得动大结构。老房子的墙和顶能不能承住?层高增加,屋顶要不要相应加高?从外面看还不能显眼……这得精细计算。至於每层都带茅房澡间,还要通热水……这管道怎么走?污水怎么排?还得保暖防冻……这可是大工程,比盖个新院子还费心思。”
    “钱不是问题。”何大民言简意賅,“材料要用最好的,工要做得最细。结构安全问题,我相信雷师傅的手艺。至於管道和取暖……”他略一思索,“我打算在花园一角,建一个单独的锅炉房。自己製作一套小型的燃煤锅炉系统,连接管道,为所有房间提供暖气和热水。”
    “自己製作锅炉?”雷师傅有些惊讶。这年头,暖气片和锅炉都是稀罕物,只有少数洋楼或重要单位才有,大多是进口或仿製的。
    “我有门路,能弄到材料和设备。”何大民没有多解释。他太极空间的小世界里,堆放著从日军仓库和后世收集的各种工业设备,其中就包括小型锅炉的零部件、不同型號的钢管、水泵、阀门,甚至还有几台老式但完好的工具机和锻压设备。以他如今的修为和对机械的理解,亲手设计改造出一套適合这院子使用的热水採暖系统,並非难事。他甚至考虑利用小世界的某些耐高温材料,提升锅炉效率和安全性。
    雷师傅见何大民语气篤定,眼神沉稳,不似夸口,便也不再追问。这位主顾气质非凡,出手阔绰,要求又高,想必真有依仗。他重新铺开图纸,掏出炭笔,开始一边测量一边勾勒初步的改造草图。
    “正房三间,地基需加固,內部起承重柱,隔成两层。一层做客厅、餐厅、书房;二层做主臥、客臥。楼梯设在……这里,要隱蔽又不占地方。每层西侧耳房位置,扩充改建为卫生间和浴室,管道从墙內预埋,垂直上下对齐,便於集中供水排水……屋顶內部加保温层,外观仍用筒瓦,脊兽照旧……花园重新规划,水池清淤引活水,假山修整,路径重铺,留出锅炉房位置……”
    雷师傅边画边讲,思路逐渐清晰。何大民不时提出意见,比如卫生间要乾湿分离,预埋电线管道(为將来通电做准备),窗户既要保留花格样式又要考虑採光和密封……两人在荒芜的院子里討论了整整一个下午,初步的方案渐渐成型。
    夕阳西下,余暉给破败的院落镀上一层暖金色。何大民送走满怀兴奋与挑战感的雷师傅,独自站在院中。
    望著这片即將彻底改造、焕然一新的旧居,他仿佛看到了不久后的景象:青砖灰瓦依旧古朴,院內花木扶疏,屋內温暖明亮,设施便利。这里將成为他在这个时代真正的家,一个融合了传统韵味与现代舒適、兼顾修炼与生活的秘密据点。而那个由他亲手设计製作的锅炉,不仅將温暖这座院子,或许……也能为西北郊的4s店,乃至未来更多的產业,提供一些技术上的启发。
    雪又悄悄下了起来,细密如粉。何大民拂去肩头的雪花,转身锁上院门。钥匙在手中微微发凉,却仿佛带著未来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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