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尉选了相信狐家肯定不会后悔。这是狐家的信物,请收下,关键时刻凭此物可令当地狐家子弟倾力相助。狐某在此先拜谢救命之恩,请受狐若木一拜!”
    听了洪涛的选择,狐若木脸上再次绽放出笑容,从怀里摸出个玉牌双手奉上。然后起身后退整了整衣冠,一揖到底,保持了好几秒钟才起身。
    “救命之恩暂且不谈……本官想想还能拿出什么与你交换吧!”
    洪涛坐著坦然受之,玉牌是半块,另一半不知在谁手里,也不清楚上面有什么暗记。现在真要动动脑子,好好想想自己能给狐家带来什么好处了。
    “尊尉真是贵人多忘事,那几款菜谱也可算作出价。狐家除了永通质库还经营酒楼,如果能添加上几款新菜式,定能引来不少饕餮爭相品尝。”
    狐若木则显得更轻鬆了,开始指点洪涛该如何做这笔买卖,还很大度地把已经到手的菜谱拿出来允许当筹码用。
    “送都送出去了,再拿回来显得太小气。但那几道菜谱中稍有省略,本官会重新写一份与你。”
    作为標准的顺毛驴,別人展示了善意,洪涛必然也跟著变善良了。幸亏狐若木没犯鸡贼,否则就会被算计。想占洪涛的便宜,除非他想让你占否则太难了,遍地都是坑,坑里灌了水、水里还插著刀!
    “……若是按照原来的菜谱操作会变成什么样?”狐若木是真没想到菜谱会出问题,有好几道菜都是他亲眼看著做的。
    “放心,绝对吃不死人,就是模样和味道差了些。永通质库和酒楼是不是都在各地有分號,隔段时间就得和总號对帐?”面对狐若木不敢相信的眼神,洪涛轻描淡写地敷衍了过去,然后话锋一转从容避开。
    “那是自然,此次狐某就是外出与各分號对帐,歷时八个月才得以归家。”
    “对帐过程是否顺利?有没有帐目、货物、银钱不相符或存在诸多疑点又找不到源头的现象?”
    “……尊尉想必不太了解,任何店铺帐目都不太可能做到严丝合缝,只要不超出一定范围就算合龙门了。”
    狐若木被问得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还不能太详细讲解,很多数字都是家族秘密,被外人知道了遗祸无穷。
    “若是本官有一套更好的记帐方式,不仅能计算出利润和净资產,还能体现出每一笔钱、每一批货物的来龙去脉,以及每个店铺的盈利潜力,並可以追溯每一笔交易,你说值不值得换取狐家提供的信息?”
    洪涛当然不是问著玩,也不想抓狐家的小辫子,而是在找交换筹码。以他对中国古代商业的了解,很容易找到弊端,比如记帐方式。
    尤其是总店+很多家分店的家族连锁经营模式记帐和对帐是非常关键的环节,也非常耗费人手和精力。
    现在所处的时代虽然和中国歷史上的任何一个朝代都不同,可它仍旧传承著中国文化,商业模式差不多,优缺点自然也差不多。
    如果能把传统单式记帐法换成后世的复式记帐法,不光每年能省去很多人力,还可以让经营者更清晰直观地了解產品成本、服务成本和每家分店的现金流状態。
    使得每一笔交易都能被追溯和审计,有效防止贪墨舞弊,为產品定价和优化供应链提供数据支持,从而大幅降低经营成本。
    对於单独的店铺而言,复式记帐法可能没什么大用,但分店越多,复式记帐法的效果越显著。狐家的永通质库和酒楼应该属於这个范畴里,只要狐若木不是花架子,真懂商业经营,就该明白这套记帐体系的价值。
    “……尊尉莫不是要拿狐某寻开心?”狐若木越听脸色越严肃,最后直接就耷拉了下来。
    狐家搞经营已经近百年了,数代人兢兢业业积累至今,结果让个没功名、也不曾经过商,40岁之前都没离开过京城的酷吏给教育了,这不是啪啪打脸嘛。不光打自己的,还有狐家上上下下几百口子的,包括列祖列宗!
    “嘖……不虚心啊。洪某到底是不是妄言不用爭论,一试便知!稍等,本官去拿笔墨纸砚!”
    能不当场骂人,或者拂袖而去,洪涛就认为是正常的。別说古人,如果有人当面说能利用六维空间设计一套东西,自己也会不相信,超出认知范围了。
    这时候就不能光讲道理了,还得摆事实。只要拿出乾货让对方眼见为实,再不相信的话就属於不可理喻之人,趁早少联繫。
    摆事实的办法也很简单,有纸笔就成。其实没有也成,找块平整点的石头或者土地,能写字就可以。
    当然了,洪涛不会一股脑地把复式记帐法都写出来,也没必要,只需弄个帐页举个例子,把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的核心原理和资產=负债+所有者权益的会计恆等式讲清楚,懂的人就应该发现点不同之处了。
    “……看似很有道理……狐某能不能將其带回去仔细揣摩些时日?”
    狐若木就属於比较懂行的,否则也不可能去各地分號查帐。结果看著看著就入迷了,待镇妖尉举完例子,他就能试著用某个分店的数据往上套,结果自然心动。但又很拿不准,想带回去让多找几个掌柜的一起合计合计。
    “狐掌柜隨意,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不要太过用心了。”这时候话语权又回到洪涛手里了,隨意摆了摆手,表情很是轻鬆。
    “大人、大人,不好了大人……”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急促的叫声。
    “嘶,大人很好!慢慢说,是谁不好了?”
    洪涛正琢磨该不该给狐若木再讲讲会计分录,突然被喊声打断很是懊恼,盯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泥里鰍,眼睛已经瞪成三角的了。
    “是范家不好了,他们、他们家全被人杀死了!”往常见到这双三角眼,泥里鰍马上缩脖子。但此时此刻却像灵魂出窍,既不行礼也免了尊称,还那么大声,吐沫星子乱飞。
    “啪……深呼吸几口,重新说,慢点说!”结局自然是悲惨的,脸上先挨了一个大耳刮子,然后脖领子被一把抓住,整个人悬了起来,只能用脚尖沾地。
    “大人,是真的,范家全被人杀死了。小人亲眼所见,千真万確啊!”挨了一个大耳刮子,泥里鰍確实镇定多了,深吸两口气,缓了缓心情,可匯报的內容没有丝毫改变。
    “说仔细点,凶手是谁?从头到尾讲清楚,別有一句没一句的!”
    “小人不认识……有三个,都戴著斗笠,以布巾蒙面!”泥里鰍茫然地晃了晃脑袋,好像大梦初醒,眼神里全是惶恐。
    “他妈的,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去牵马门口等著!”
    听泥里鰍讲完大致过程,洪涛脑子里也是嗡嗡的,一点头绪都没有。上午自己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怎么相隔几个时辰一家人就全没了呢。
    到底是什么人会大白天的入室行凶,又为什么选中了范家,光在这里想是没结果的,必须去现场看看才成。
    “狐掌柜,今日不凑巧,改日本官再去永通质库拜访!”当下回屋掛上腰刀、拿起强弩,和狐若木草草打个招呼快步出了院门。
    “……去店里叫人到城北范家,你和我先去!”狐若木隨后出了城隍庙,但並没回东街的永通质库,而是令一名隨从去报信招呼人手,自己带著另一名隨从上马尾隨直奔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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