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我们……真的要现在动吗?”
    黄五郎站在清河淼面前,脸上却没有了之前的急迫,反而带著几分犹豫和劝诫:
    “眼下局势混沌不明,各方动向难测,真的不再多观望一段时间吗?”
    经过之前的事情后,现在下面的很多人都称呼清河淼为主公。
    这自然是朝廷规制所不允许的。
    反心昭昭啊。
    “之前不是你一直迫不及待吗?怎么现在反倒劝我观望了?”
    听到黄五郎的话,清河淼头也没抬,自顾自地继续伏案,处理著面前堆积的文书。
    只有真正著手管理一支哪怕只是初具雏形的队伍。
    才知道其中有多少繁琐的细节。
    光是粮草如何调配储备,不同季节的衣物,五花八门的军械登记、分配与维护,便是一笔难题。
    每一件都需要仔细核算、反覆斟酌。
    否则,落在具体的小卒身上,就是一座大山,会要人命的。
    远比想像中更加耗费心神。
    “主公,此一时,彼一时!”
    黄五郎有些烦躁:
    “一动不如一静,只要我们徐徐图之,积蓄力量,未必不能自成一方势力!”
    原来,就在不久前,突然传开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盘踞汴梁的玄冥教冥帝朱友珪,连同他父亲后梁皇帝朱温、他的妻子。
    竟然在焦兰殿被“李唐皇室后裔”李星云所杀!
    如今后梁国內风云变幻,最有希望继承王位的,变成了朱温的第三子朱友贞。
    而这位新晋的梁王,目前正亲自率领大军,猛攻晋国的战略要地潞州城。
    其麾下有一员悍將名叫王彦章,勇猛绝伦,据说已连斩晋国十六员大將,杀得晋军士气低落,溃不成军。
    整个河北、河东交界处战火重燃,吸引了天下大半的目光。
    此时黄五郎反倒是迟疑了起来。
    如今梁晋在潞州打得不可开交,梁国內部又经歷了弒君篡位的剧变,可谓焦头烂额,根本无暇他顾。
    他们突然觉得似乎暂时又安全了,生意也还能继续做下去。
    朝廷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他们这山旮旯里的小事?
    这样看来,说不定能就这么混过去……
    充分展示了古代豪强地主阶级的妥协性和保守性。
    而原本一直说“等待时机”的清河淼,却一反常態,决定要行动了。
    而且目標直指正在激战的潞州方向。
    他打算去支援正率军守卫潞州的晋王李克用嫡子,李存勖!
    这让黄五郎大感鬱闷和不解。
    梁军气势正盛,这时候去蹚浑水,不是自找麻烦吗?
    根本搞不明白清河淼到底是怎么想?
    他们其实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天真。
    但人总难免抱有侥倖心理,之前造反计划风险太大,若能维持现状,岂不更好?
    清河淼放下笔,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由得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黄堡主啊黄堡主,你真以为,出了这么大事之后,就真的没人记得咱们这块『肥肉』了?”
    黄五郎闻言一怔,下意识问道:
    “主公,此言何意?”
    “正因为又打仗了,所以才更需要金银財帛、粮草兵马!咱们之前的动静,你真当有心人没有察觉?”
    清河淼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抬头望向天花板,悠悠嘆道:
    “咱们现在,就像是香甜的小蛋糕,一定会有人来吃的。区別只在於最终落在谁的嘴里,以及什么时候下口。之所以到现在还没人动手,无非是怕嚇跑了咱们,分不出精力动嘴罢了。”
    一旦有一方陷入苦战,无论是谁。
    只要有可能,都绝对会想起他们这支掌握著大量走私利益的盘中餐。
    到那时,那些红了眼的傢伙,说不定寧可暂时放下一切,也要扑过来狠狠咬他们一口,回回血。
    更何况,他还知道,不良帅袁天罡的计划还在继续。
    天下有实力的势力只会被捲入更深的漩涡,局势只会越来越混乱。
    他们区区几个地主豪强组成的小势力,在这席捲天下的洪流面前,怎么可能做到独善其身,偏安一隅?
    別的不说,光是前段时间,风灵月影观中就通过各种名义新进了几个不错的人才。
    经过他通过系统的试探。
    其中不少人都显示是来自於玄冥教、通文馆等势力。
    其中甚至还有不良人!
    看来,“钱財动人心”这句老话一点不假。
    盯上这块肥肉的人绝对不少。
    他们绝对逃不掉。
    所以,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遵循清河淼知晓的“故事脉络”,抢先进行战略性投资,將未来的路走顺些。
    至於为什么选择李存勖。
    而不是一步到位去投靠后来一段时间內成就更高的李嗣源?
    不仅仅是后期会跟主角团作对的原因。
    更多的是这个《不良人》的世界里的李嗣源,为人阴险狡诈,城府极深,行事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绝非易与之辈。
    投靠他,无异於与虎谋皮。
    怕不是混不到后几季,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何况,有他这个“变量”存在。
    未来李嗣源是否能顺利走到那一步,还是个未知数呢。
    押注在这样一个风险极高、三观不合的梟雄身上。
    光是共事期间损失的情绪价值,便够亏的了。
    “那为什么是晋国?为什么是李存勖?”
    黄五郎还是有些不解:
    “如今换了新君,若向梁国朱友贞输诚纳贡,展现价值,说不定能在梁国重新站稳脚跟,何必非要再冒风险?”
    这也是条路子。
    清河淼闻言,则反问道:
    “你確定,朱友贞新君上位,面对我们这些与前代『逆將』关係密切、且掌握著他急需的財富的『地方豪强』。
    他是选择『重新接受、既往不咎』的机会大,还是选择『借著清洗余党的名头,把我们全部抄家灭族、吞併財產以充军资、震慑四方』的机会更大?”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黄五郎发热的侥倖心上。
    脸色一白,瞬间哑口无言。
    看来即使是刚刚上位,朱友贞的性情还是传出来些。
    这些人还是有所了解的。
    “主公明察秋毫,是属下迷糊,险些铸成大错!”
    黄五郎默然良久,终於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著清河淼郑重一揖: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加紧联络李存勖方面,同时通知各方面,儘快集结兵马,准备出兵!”
    说的也对。
    眾人勾连都勾连了,一起亲笔画押的花名册交上去了,也向下面透露了风声。
    此时机遇正好。
    再说不干,未免太过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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