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面孔幻化,唯一不变的,是眉心一点妖冶的红。
    那是草青的血。
    妖兽的世界比人要简单纯粹许多。
    无非吃饱喝足,繁衍后代。
    不比白狐青狐,赤狐在狐族中,血脉只能算一般。
    而当年的姣姣,也只是一条在泥里钻洞的银鳞蛇而已。
    山中无岁月,有一天,它追一只聒噪的绿毛鸟,误入一片遮天蔽日的古林。
    那里的灵机浓郁至极。
    它本能地欢喜,又本能地感到恐惧。
    有水源的地方,有灵果的地方,食物丰沛的地方,都属於大妖,不容它这样的低等妖兽覬覦。
    它如果不想死,本该只刨些鼠洞,偷袭饮水的飞禽。
    这样一片丰茂的林中,竟然没有凶猛大妖。
    只有一个,很弱小的……人。
    一个坐在溪边的小女孩,脚丫在水里晃,双目空洞,用手一下一下撩著水玩。
    人,肉,可以吃。
    混沌的念头在它脑中一闪而过。
    那只绿鸟很欠,早早就发现了追在身后的狐狸,明明可以振翅高飞,却偏偏要吊著。
    它在人和狐的头顶转圈。
    精准地落了一泡鸟屎,掉在人的头上。
    女孩愣住,摸了摸脑袋,又闻了闻自己的手,露出嫌弃的表情。
    大红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女孩听见动静,从岸边站起身来,摸索著触碰到它蓬鬆的皮毛。
    她忽然笑了。
    有些好奇,又有些高兴地把鸟屎往它身上糊。
    那便是大红最初开智时的记忆。
    它记忆其实很短,在这一场蜕变中,真正漫长的,血脉中流淌的,千百年来的记忆。
    大红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先祖。
    有狐站在宫闕楼阁中,与帝王寻欢作乐,醉生梦死,后来这个国度在烽火中沦陷。
    有狐走进书生梦里,写下缠绵诗篇。
    也有狐游猎各路修士,採补夺元,叫修士道心崩裂,成了它道途的一缕薪火。
    这重重幻影,是狐族与人世纠缠了千年的宿命,它的先祖,深陷人世情网,身影散落在无数志怪话本当中。
    与这些相比较起来,它是如此的苍白。
    记忆的尽头,
    只是一个瞎眼的小女孩,把鸟屎往它身上糊。
    它不想和她分开,它想永远和她在一起,以这世上最亲密的距离。
    在那一刻,叶天行与司瓏相拥的画面一闪而过。
    它忽然懂了,懂了男与女,欲与欢,爱与恨。
    面孔变幻著,最终落定了下来。
    洞中赤光收敛,九尾收束,融归一身。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身形修长,五官瞧著与徐知然很是相像,唯有一双眼睛微微上挑,与眉间鲜红的灵纹交织,很是妖冶。
    好像脑海中有一层迷雾被拂开,他觉察到了很多事情。
    那个天真的,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与后来那个坚定离开林中的女人,並不是同一个人。
    她们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相似,却不同。
    九尾化形,不存兽態。
    他轻巧迈步,从洞中走出,准备循著气息去寻知然。
    玄隱宫中,真人不在,明希闭关。
    草青带著姣姣,同阿寻一道去赴真人法会。
    绿眼不知道在哪里欺压良鸟。
    诺大宫中,只余一个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不言,和誓要守卫玄隱宫安全的尘心。
    尘心站在洞口,白袍耷拉著,她手中捧著一道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钟,语气不善。
    “你是谁?”
    她话音刚落,那青铜钟便已经放大了许多倍,轰然落在紫峰山上。
    ……
    法会上,终於轮到叶天行与崔泊了。
    叶天行上台,运转起灵力护体。
    观止真人观那灵力成色,眉心微蹙。
    別说真人了,便是在场诸多弟子,都看了出来。
    时至今日,叶天行竟然身无功法。
    內门弟子尚且有些摸不著头脑,但是一眾亲传却有不少瞧了出来,无不面露困惑之色。
    叶寻道:“我可是听人说了,观止真人特地为他求了那道法,正好契合他的灵根,他在搞什么?”
    郑宇梵抱臂上观,冷笑。
    草青凝视许久,轻声道:“或许,也是为了浮屠秘境。”
    阿寻不解:“若是为了浮屠秘境,不是更应该提升实力吗,他连功法都没有,气海浅薄至此,两道灵技就耗空了,他又打得过谁?”
    阿寻似乎並不知道,秘境之中,道统之事。
    宗里的功法固然精妙,但是这么多年下来,早已被前人带入浮屠秘境,榜上有名了。
    尤其是靠前的功法。
    叶天行想要得到浮屠秘境里的无主传承,所以暂缓了功法的修行。
    堂堂筑基修士,还在沿用著一套粗陋法门勉强维繫修为。
    只能说,叶天行確实是艺高人胆大。
    此处人多眼杂,草青並未多说。
    台上,崔泊確实长进不少。
    他身具地阶金灵根,出手间金芒耀目,招式华丽凌厉,引得天一门弟子阵阵喝彩。
    草青看向场中金光,却想起了那一日,尘心打叶天行。
    尘心也是金属性灵根。
    没有炫目的法术,也没有震天的轰鸣,那青铜钟和尘心的脑子一般锈蚀。
    不过一个照面,便已经將叶天行和司瓏一起,打的两人连还手之力也无。
    金丹一境,隱隱已经触碰到了法则的境界。
    而自筑基始,修士便需思索天地之道。
    否则,纵使灵力日增,终將困死於筑基一境,寸步难进。
    筑基之间,差距不在灵力多寡,而在对道的理解深浅,对法则的感知强弱。
    崔泊起先还占据上风,在天一门的叫好声中,打的叶天行节节败退。
    然而不过片刻,形势陡转。
    叶天行临阵顿悟,引动九天雷霆。
    一道紫电炸裂,声震四野,光耀全场,结束了比赛。
    虽然比试的规则並未放在明面上,但是上头的真人,显然已经约定好。
    这一场比试,胜者可以得到浮屠秘境名额。
    崔泊脸色灰败,不可置信。
    虽然崔泊一开始势不可挡,但是无论是草青还是郑宇梵,都知道。
    崔泊就是来给叶天行送名额的。
    如今名额落到了叶天行的头上,崔泊喜提打脸,可谓皆大欢喜。
    叶天行神色如常,不见得意。
    旁人纷纷向观止真人道贺,称其新收二徒,一个锋芒初露,一个沉稳內敛,皆是可造之材。
    观止真人脸上淡淡笑著,心里如何作想尚未可知。
    他道:“年轻人,大约都有自己的想法罢,倒是我,操心的太多了。”
    那部地阶上品的功法,並非宗门常例可得之物。
    观止真人也是动用了自己的私交与人情,为叶天行求来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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