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廷杖落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啪!”
    这一声,没打在陈瑛的屁股上,倒像是抽在了在场所有文官的心尖儿上。
    奉天殿前的汉白玉丹陛,平日里是彰显皇家威仪的圣地。
    此刻,却成了修罗场。
    锦衣卫的大汉將军们,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握著的红漆木棍,足有碗口粗细。
    他们可不懂什么“刑不上大夫”,只认死理。
    越王殿下说了打,那就往死里打。
    “啊——!”
    陈瑛悽厉的惨叫声,划破了紫禁城上空的寧静。
    才第一下,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左都御史,整张脸就扭曲得没了人形。
    冷汗瞬间浸透了那身緋红色的官袍。
    “二……三……”
    报数的校尉,声音冷漠得像是在数案板上的死猪。
    每数一声,伴隨著木棍入肉的沉闷声响,陈瑛的身子就剧烈地抽搐一下。
    其他的御史言官,被按在一旁排队等著挨揍。
    看著自家顶头上司被打得皮开肉绽,一个个嚇得筛糠似的抖。
    有人裤襠一热,黄白之物顺著裤管流了一地,骚臭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朱瞻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幕。
    风吹动他身上那件崭新的亲王蟒袍,猎猎作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丝毫的不忍。
    就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太狠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確实狠。
    八十廷杖,那是奔著要命去的。
    別说是个养尊处优的文官,就是皮糙肉厚的武將,八十棍下去,不死也得残废。
    朱瞻基站在一旁,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鲜血顺著指缝流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著那个在棍棒下翻滚哀嚎的陈瑛,那是他的急先锋,是他用来撕咬政敌的恶犬。
    如今,这条狗被人当著主人的面,要把骨头都给敲碎了。
    而他这个主人,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喘不过气来。
    皇爷爷刚才的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这大明朝,谁能打胜仗,谁能搞来银子,谁就是爷。
    至於什么祖宗家法,什么言官特权,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四十!”
    校尉报数的声音依旧平稳。
    地上的陈瑛,叫声已经弱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
    屁股那一块,早就烂成了一团肉泥,血水混著碎布片,触目惊心。
    杨士奇跪在地上,把头埋得很低。
    他不敢看。
    也不敢求情。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一顿打,打掉的不止是陈瑛的半条命。
    更是打断了文官集团那根傲慢的脊梁骨。
    从此以后,谁再想弹劾越王,哪怕是动动嘴皮子,都得先摸摸自己的屁股,看看经不经得住这杀威棒。
    “停。”
    朱瞻墉忽然抬了抬手。
    锦衣卫令行禁止,举在半空中的廷杖硬生生停住。
    陈瑛趴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向那个年轻的王爷,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恐惧和乞求。
    他怕了。
    真的怕了。
    这哪里是什么贤王,这分明就是个活阎王!
    朱瞻墉慢悠悠地走下台阶,来到陈瑛面前蹲下。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瑛那张满是冷汗和鼻涕的老脸。
    “陈大人,滋味如何?”
    声音很轻,却让陈瑛浑身一颤。
    “殿……殿下……饶……饶命……”
    陈瑛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饶命?”
    朱瞻墉笑了,笑得很灿烂。
    “刚才你在殿上,罗列本王十大罪状的时候,可是中气十足啊。”
    “怎么,这才四十棍,就扛不住了?”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那些御史。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把脑袋缩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本王是个讲道理的人。”
    朱瞻墉拍了拍手,像是在拍掉手上的灰尘。
    “你们说我贪墨,说我与民爭利,说我这也不对,那也不对。”
    “行啊,只要你们能拿出真凭实据,本王这颗脑袋,隨时给你们当球踢。”
    “但是。”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透著一股子森寒的杀气。
    “要是谁敢再拿那些捕风捉影的屁话,来噁心本王,来耽误本王办正事。”
    他指了指地上半死不活的陈瑛。
    “这就是榜样。”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只有风吹过旌旗的声响。
    站在另一侧的武將勛贵们,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憋著笑。
    痛快!
    真他娘的痛快!
    平日里,他们这些带兵打仗的粗人,没少受这些文官的鸟气。
    动不动就被参一本,说拥兵自重,说骄横跋扈。
    今天,越王殿下算是替他们出了口恶气。
    定国公朱勇咧著大嘴,衝著身边的张辅挤眉弄眼。
    那意思是:瞧见没,这就叫硬气!跟著这样的主子混,才叫有奔头!
    张辅虽然没像朱勇那么露骨,但抚须的手,也轻快了几分。
    朱瞻墉没再理会地上的烂摊子。
    他转过身,径直走向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朱瞻基。
    两兄弟面对面站著。
    一个意气风发,蟒袍加身,刚刚踩著政敌的尸体立威。
    一个满脸阴鷙,狼狈不堪,输得一败涂地。
    “大哥。”
    朱瞻墉喊了一声,语气亲热得就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剩下的四十棍,我看陈大人这身板,怕是扛不住了。”
    “要是真打死了,回头父王那边,也不好交代。”
    “要不,大哥你给求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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