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哼著歌,尹怀夕奋发图强,终於將基本的药理关係给理清楚。
    她见不到桑澈那张脸,心中的烦躁消下去许多,也不觉口乾舌燥。
    不过今天一整天,尹怀夕只来得及看书架上一小部分的书籍,她还没有找到和情蛊有关的解蛊方法。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凡事都得慢慢来。
    尹怀夕明白这个道理,再者,等桑澈派出去的探子来稟报,她就能知晓岭水尹家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这家是该回,还是不该回?
    指尖捏住泛黄的书页,尹怀夕看著窗外被风吹卷的细长竹叶,听著早已听习惯的翠竹吱呀声,心中空荡荡的。
    没有桑澈在她面前晃悠,尹怀夕脑子终於不再混沌,背上的伤也养好了,不再疼痛难耐。
    她可以开始好好思考接下来她该何去何从。
    尹怀夕一直想走出这里,一直想回家,重新做回尹家的三小姐,她也的確是这样做的。
    趋利避害。
    可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换来的是朝廷的人想追杀她。
    有家不能回。
    哑巴吃黄连,咬牙和血吞。
    只能躲在桑澈的羽翼下,战战兢兢。
    尹怀夕不知赵徽寧会不会跟皇帝一样追杀她到底。
    但赵徽寧是一条突破口。
    思绪至此,尹怀夕拧著眉,顺著这条线往下想下去。
    在原著中,赵徽寧和皇帝最后起了纷爭,她手段高超,城府极深,差一点就將皇帝从那龙椅上拽了下来。
    但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赵徽寧在原著中的结局最终是失败的,她被亲弟弟赐了一杯鴆酒,三尺白綾。
    皇帝的意思是没有第三条路可选,他的皇长姐必死无疑。
    谁也不能覬覦他的皇位,便是同母同胞又如何。
    他杀起来照样不眨眼。
    想到这,尹怀夕指尖微颤。
    赵徽寧信不信得过,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普天之下没哪个朝代的皇族能信得过的,也没几个皇帝是顺位继承的。
    什么承大统,那都是狗屁。
    还不是皇位出在兵权上。
    只要她肯入局就行。
    而入局的条件,就是“皇位”。
    要是能让迦晚真的把赵徽寧重新抓回来,囚禁起来狠狠折磨…然后,她再將赵徽寧放出去,助她篡位,尹家风雨飘渺的窘迫境地不就能顺势改写?!
    此招虽然阴险至极,但却是唯一能够破局之法。
    尹怀夕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也算是被赵徽寧拋弃过一次,做了她的垫脚石,助她成功出了山,结果却被她身边的狗腿子反咬一口。
    不管赵徽寧是什么意图,是乐意也好,是不乐意也罢。
    她现在没有约束手底下人的能力,就是彻头彻尾的害人。
    眼下,可不就是大好的时机。
    赵徽寧回朝后,皇帝会全权將苗疆的事情交予她的皇姐处理。
    在旁人看来,这是皇帝对亲近之人长姐的无限信任,可实则不然。
    这事若是没办好,皇帝就有了开涮赵徽寧的理由。
    倘若这事真这么好办…皇帝早得手了,还需要眼巴巴去求赵徽寧吗?
    能够操控人心的“蛊王”就连叱吒苗疆的苗王都不曾见过,唯有苗疆圣女、蚩尤后人方知。
    尹怀夕勾唇一笑,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將书本合上,珠釵微碰。
    倘若真的能將赵徽寧算计进去,给尹家一个前程,给长姐、二姐一个前程,那就再好不过。
    將来有朝一日被看破,她假戏真做,成为眾矢之又如何?
    只要將她给尹家招来的祸患全部抹平,这就值得。
    她就算对得起姐姐们了。
    没给姐姐们拖后腿。
    …
    躺在温热的浴池中。
    桑澈嘴唇被冻得发紫,她乌黑长髮散落在肩头,哪怕皮肤被烫的发红,桑澈还是觉得冷。
    沁入骨髓的冷。
    好不容易养回一些气色的桑澈因著放血,寒毒又再次席捲而来。
    比之以往更甚。
    “阿澈,阿澈?”
    “你歇下了?”
    在仓库盘算了一整天小计谋的尹怀夕脚步轻晃,她得插手迦晚的事情,势必就要和桑澈“重修於好”否则,桑澈戒备心那么重,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让她入局。
    先拿到资格证再说。
    不过就是在桑澈面前装乖討好,忍辱负重。
    这点看家本领,尹怀夕手到擒来。
    一路从寢居那边找过来,尹怀夕双手放在背后,像只猫一样,小心谨慎,她知晓桑澈每晚都要泡药浴。
    但这个时辰,她理应起来了。
    是因为寒毒加重,所以泡药浴的时间也逐渐变长了吗?
    心头不知不觉间又浮起一丝愧疚,尹怀夕推门而入。
    如她所料,桑澈真的靠在药浴池中,绿油油的池水盪起一丝涟漪,热气氤氳往上。
    桑澈皮肤泛著粉红。
    触目惊心。
    “阿澈…阿澈?”
    又叫了两声,依旧没有等到答覆,尹怀夕心在这一刻慌乱。
    桑澈可不能有事!
    在这苗寨中,尹怀夕无依无靠,桑澈虽然不能完全信任,但也能放一半的依靠。
    没有桑澈在她身侧…
    別提逃跑,尹怀夕很有可能都见不到明日初升的太阳。
    著急几步,来到桑澈身边。
    尹怀夕弯下腰,她掌心贴在桑澈肩头,顺势攀岩往上的凉意让尹怀夕下意识鬆手,她紧抿著唇。
    先前,桑澈恢復的极好,怎么隔了这几日,桑澈又急转直下。
    这寒疾当真如此…害人性命吗?
    “怀夕…你先歇…下,我缓一会就好…”
    肩头被轻轻触碰,桑澈昂头睁眼一看,尹怀夕蹲坐在她身后,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关怀。
    “你在说什么…阿澈,你到底怎么了?”
    “需要…我叫人过来吗?”
    “还是给你换药?我这就去给你拿…”
    桑澈泡药浴有时候会有两个疗程,换两副药,尹怀夕做过这事,因此轻车熟路的很。
    她下意识就要走向搁置药包的地方,手却被桑澈湿漉漉的手指给抓住,整个人拽停在浴池边。
    脚步微顿。
    尹怀夕扭头,盯著药浴池碧波微盪,桑澈一双长腿在里若隱若现,她锁骨、手臂不停往下流淌水珠。
    “不用忙活,怀夕…你有这份心…足矣。”
    她是因放血才会让寒毒有机可乘,又怎么好意思厚著脸皮拿这点在怀夕面前装委屈討好?
    可正是因为桑澈的这份拒绝,尹怀夕又起了逆反心理。
    她反扣住桑澈手腕,蹲了下来。
    “阿澈,如果说我偏要管你呢?”
    “你现在不准有事,不准死,听见没有?”
    眸光灼灼,尹怀夕用力到將桑澈的手腕抓的通红。
    酥麻痛感让桑澈垂眸轻笑。
    她…果然还是喜欢怀夕对她霸道一点…
    在乎她一点。
    这样的怀夕美味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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