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五妮停在炕沿上,不知道该不该出去找人。
    “五妮,你把剪刀拿到炕上来,还有生孩子用的小被子啥的。
    我看不见你,你自己给自己接生敢不敢?”
    廖智一边儿在脑袋里回想著,姥姥曾经给自己说过她接生的过程,一边儿让杨五妮做准备。
    “好……好……我现在就去拿。”杨五妮拖著湿透的两条裤腿。
    一只手托著肚子,一只手扶墙,拖著著沉重的两只光脚,去东屋取廖智说的东西。
    东西拿回来,杨五妮捎带抱过来一个被子。
    她隱约记得,桂梅嫂子生孩子的时候是盖著被子的。
    “五妮,你把地上林秋给我拉来的卫生纸厚厚的铺上。
    然后你躺在卫生纸上,把裤子脱下来。
    你羊水破了,应该孩子也很快会出来。”
    杨五妮按照廖智说的铺好卫生纸,脱了裤子躺在上边。
    一阵扯著每一条神经的痛,又从小肚子下开始,钻著骨头的疼起来。
    “嗯……哼……”杨五妮咬著下嘴唇,忍著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五妮 ,你疼就喊出来,这样还能好受一点。
    万一谁听见喊声进来看,正好可以帮你叫人。”
    廖智急得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眼珠子瞪得老大,恨自己帮不上忙。
    “我会不会死?桂梅嫂子就是生孩子差点儿没死过去。”
    杨五妮过了阵痛,瘫软的躺在纸上,心里害怕的问廖智。
    “五妮,你別害怕,世上的苦你都已经吃完。
    老天爷有眼睛,他不会可著你一个人祸害的。
    你別说话,留著力气等孩子要出生的时候用。
    你赶紧把你给我煮的几个鸡蛋都吃进去。
    攒足了力气,才能顺顺利利的把孩子生出来。”
    廖智想起来杨五妮早上给自己煮的鸡蛋还在枕头边。
    “嗯!”
    杨五妮不再谦虚,一口一个的把三个扒了皮的鸡蛋,抻著脖子吞了进去。
    阵痛一阵接著一阵,最后一次一直在疼,没有停歇。
    “五妮 ,这回快了,你快躺好,做好准备,我给你加油。”
    廖智额头上的汗珠不比杨五妮的少。
    他紧张的害怕杨五妮出意外,他听姥姥说过。
    女人生孩子,就是孩子奔生,妈奔死,生或死各有一半儿的机率。
    他没有敢这样对杨五妮说,他不能让她害怕分心。
    杨五妮有丝毫的闪失,他这个活死人还怎么活下去。
    人最怕的就是良心上的谴责,那会让他这个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人疯掉。
    杨五妮没有撕心裂肺的喊叫,她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生孩子上。
    她专心的配合著每一次的酸胀感使出所有的力气。
    孩子对生的渴望,一次又一次的把杨五妮推进鬼门关又拉回来。
    “我的孩子不能和我一样,没有娘疼。
    我要把他生出来,养大,把最好吃的都给她。”
    杨五妮抓住被角,咬破的嘴唇上带著腥味儿的血流进喉咙里,她连著咽了两口。
    “五妮,还行吗?估计你要使出全身的力气才行。
    孩子要出来的时候,你才能使劲儿,力气不能浪费。
    来了,你就告诉我,我和你一起使劲儿。”
    廖智再次叮嘱杨五妮,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给別人接生的姥姥附体。
    “廖……智……来……了……”
    杨五妮涨红著脸,费力的说出这几个字。
    “五妮,憋住气,手抓紧,全力以赴,一次搞定 。
    使劲儿!使劲儿!別泄气!使劲儿……”
    “廖智,出来了,孩子好像是出来了?”
    隨著一阵热乎乎的东西滚落在卫生纸和两腿之间。
    杨五妮鬆了一口气,无力的告诉廖智。
    “五妮,你不能躺下,你赶紧坐起来看看孩子的鼻子和嘴。
    你要保证孩子的鼻子和嘴没有东西糊住。”
    廖智听不见孩子的哭声,开始紧张起来。
    “哦……好……马上……”
    “廖智,这是个什么东西,滑溜溜的,怎么弄啊?”
    杨五妮用胳膊撑起身子,把被子掀开看著血葫芦一样的孩子,不敢下手。
    “五妮,你赶紧的別管啥东西,把孩子的嘴擦乾净。”
    廖智更加的紧张,他明白这一刻非常的重要。
    “哦!”
    杨五妮隨手抓起一块儿尿介子布,把孩子嘴里黏糊糊的东西擦乾净。
    “五妮,孩子不哭不行,你把他头朝下,拍他的小屁股或者脚底板。”
    杨五妮无奈的把这个脏了吧唧,黏糊糊的小东西拎起来。
    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哇”的一声啼哭,把杨五妮嚇了一跳。
    “没事儿了五妮,你把孩子和你连著的绳子一样的东西剪断,把他用小被子包起来放一边。
    胎盘出来了没有,你自己低头看看。”
    廖智笑著,眼角已经干透的泪痕,刺痛的湿了起来。
    “廖智 ,绳子是肉的,剪开来冒血,咋办?”
    “啥是胎盘?”杨五妮看著卫生纸上 没有找见什么东西。
    “你剪断的那个东西里头还有一大堆,猪肠子、肚子一样的东西。”
    廖智儘可能的把胎盘形容成杨五妮能理解的词汇。
    “啊?还有东西,胎盘是啥啊?”
    杨五妮用手扯了扯,肚子疼的让她不得不鬆开。
    “五妮,你先別问,你躺下用力 ,那东西很快就生出来,一点儿也不疼。”
    廖智笑著安慰杨五妮,他心疼这个傻女人。
    生胎盘確实没有生孩子疼,却也没有廖智说的那样没有感觉。
    “廖智,这一堆东西就是胎盘,干啥用的?”
    杨五妮终於是感觉肚子里不再疼痛。
    坐起身来看著红乎乎的一堆肉,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五妮,你先別管那个东西,都推地下去。
    你把自己拾掇乾净,把头巾围在头上 ,別被风吹到。
    我褥子底下有一套新的睡衣,你拿出来穿上,躺好。”
    廖智鬆了一口气,语气也不那么急躁。
    杨五妮拎著自己的湿裤子看了看,確实没法穿,只好听了廖智的话。
    垫好纸,把他身下的褥子里,夹著的天蓝色绒棉睡衣拽出来穿上。
    当她重新躺在炕上的时候,身上的每一块骨头缝隙里,都酸疼的不敢动弹。
    夜已经黑下来,王嘎今天卖出去满满当当一车冻条粉。
    回来一高兴,让媳妇儿杀了一只大公鸡犒劳干活儿的人。
    张长耀心里著急,却不得不得等著鸡肉出锅。
    他看著人们都分完,就抱著自己饭碗里的鸡肉,用衣服包著,疾步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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