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耀拾掇乾净廖智的身子,坐在他的身边儿和他嘮嗑儿。
    “张长耀,我知道你和林秋以前的关係。
    林秋和我说,你和五妮都是好人,要不然她也不能把我留给你们。
    你们放心,她不会不管我,她只是想要凭著自己的能力出去拼一把。
    拼好拼不好,她都会回来接我走的。”
    廖智没有回答张长耀的话,看样子他不想说关於他自己的事儿。
    “廖智,你不用和我解释什么,只要林秋一天没回来,你就是我们家的一员。
    我知道你每天都要翻身按摩,要不然身子会烂。
    你这样躺在被窝里不行,五妮大著肚子,自己在家伺候不了你。
    马上就要开始拾掇秋儿,我没有时间在家帮忙。
    明天我给你这个床铺改造一下,你別以为我嫌弃你就行。”
    张长耀摆弄著廖智的腿和胳膊,帮他按摩。
    “张长耀,你和五妮商量,咋弄都成,只要別把我的嘴塞上就行。”
    廖智“嘿嘿”笑著,他没想到张长耀会不嫌弃他。
    瘫了以后,除了每天下班回来的林秋,能和他说说话。
    就再也没有人,把他当成是一个还活著的人。
    “张长耀,那个人死了吗?”廖智第一次关心起自己以外的人。
    “嗯!男人和別的女人扯犊子,一时生气,抱著孩子跳了河。
    捞到的时候,怀里的孩子被绑在她身上。
    手都抠进了孩子的肉里,想分都分不开。”
    张长耀低垂著脑袋,不想让廖智看见自己的神情。
    “傻女人,既然死都不怕,干啥不杀了那对狗男女,还这个世界一个乾净。
    女人太可怜,懦弱了就会悲哀,坚强了还太累。
    有几个能真正嫁给爱情的,少之又少。
    大多数都浸泡在柴米油盐里容顏枯槁,如木入火,最后变成灰。
    就像林秋嫁给我一样,苦不堪言,无人诉说。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接纳我和他一起生活的,又被我那个爹送进了大牢。
    如果不是遇见你们两口子这样的好人。
    她就是被我连累到死,这辈子都甭想有出头之日。”
    廖智眼角有泪滑落,嘴里却苦笑著。
    “廖智,林秋说你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的。
    她一直想著报答你,没有怨言,你不要这样说你们之间的关係。”
    张长耀把廖智眼角的泪擦掉,胡乱的说著搪塞他的话。
    “张长耀,我如果不救林秋,她会比现在过得好。
    最起码不会被一个只有一张嘴还能动的傢伙拖累。”
    廖智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那年冬天,我放假回家,在河沿边儿散心。
    就看见远处的冰面上一个女孩子落寞的在冰上徘徊。
    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好,低著头,用力的踩著脚下。
    我担心她会把冰踩裂,就上前去,想要阻止她,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林秋隨著破开的冰窟窿,落进了水里。
    我怕她被河水带离冰窟窿位置,就来不及多想的跟著她跳了进去。
    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把她推到冰面上。
    因为我们两个人都穿著棉衣,沉的厉害。
    我不得不把身子用力的向有冰的位置靠,用头勾出冰块,不让身子下坠。
    不经意间,颈椎磕在了尖利的冰刺上,最后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过来,人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林秋娘开始的时候拉著林秋不让她管我。
    后来知道我爹是粮库主任,就极力的攛掇,非要把林秋嫁给我。
    为了不让这个荒唐的事情继续下去。
    我咬舌自尽,绝食……,抗拒这段荒谬的姻缘,但无济於事。
    最后都被我哪个跋扈的爹强硬的把我治服。
    林秋娘也如愿的攀附上了我们家这门亲戚。
    林秋对我也挺好,一直履行著人妻的职责。
    我没有权利埋怨我爹,他把我培养成顶尖学府里的高材生。
    又在我单位附近,国內最大的城市里,给我买了房子。
    我是他的骄傲,也是他將来老有所依的希望。
    我这一跳,打碎了他的梦,把他从天堂拽到了地狱。
    他恨我,更恨林秋,没有林秋的一时轻生,我们家怎么会是现在这幅光景。
    在別人看来,是我爹覬覦林秋的身子,想要霸占她。
    现实却不是这样的,只有我知道他对林秋那是恨。
    恨不能把她的千刀万剐,恨不能把她撕成一条条掛在树上公之於眾。
    他要让林秋生不如死,要让她一辈子陪在我这个废人身边。
    他去单位给我办了停薪留职,我知道他的心里还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娘走的那天,挣扎著过来,抱著我。
    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都没有鬆开。
    我愧对我的父母,这辈子都难以回报他们的养育之恩。”
    廖智说完这些话,人已经泣不成声。
    任何话语都太轻,安抚不住廖智沉重的心。
    张长耀只能默默的用袖头,帮他擦乾眼泪。
    外屋里听著的杨五妮,却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老儿子 ,你赶紧去看看吧!你大哥把你大嫂捆在杆子上,准备打她。
    千错万错,已经这样了,贵叶和贵宝还小,不能没有妈呀!”
    大门被张开举“啪”的推开,他扶著墙,喘著粗气跑进来。
    “爹 ,你管她干啥?我大哥下不去死手。
    能把隨玉米身上的灰掸乾净,我看都悬。”
    杨五妮一把抿去脸上的眼泪,凑过去说。
    “五妮,这次你大哥动真格的了,我眼看著把人绑上的。
    关树媳妇儿已经死了,留下小斗子,成了没妈的孩子可怜。
    你大嫂再有个好歹的,扔下贵叶和贵宝两个孩子,可咋整啊?”
    张开举拳头捶著炕沿儿,看得出来是真的著急。
    “爹,你別著急,我大嫂那样的,多少得让她吃点苦头。
    要不是她管不住自己和关树扯犊子,桂梅嫂子和孩子咋能寻了短见。
    两条人命说没就没了,我大哥打她一顿,也算是帮她赎赎罪。”
    张长耀没有动地方,继续帮廖智按著腿,他觉得隨玉米应该吃点苦头。
    “老儿子,你这是石头心肠吗?你大嫂以前对你多好。
    有一口好吃的都给你留著,有一条新布, 都想著穿在你的身上。
    她就是有天大的错误,那也是你的亲嫂子。
    咋也比你家炕上躺著的,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和你关係近吧?
    你对这个废人都能这样好,为啥到你嫂子这儿 ,心就狠成了石头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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