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卯时。
    雪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车队早早启程,昨夜送信的两名护卫已快马先行。那汉子被重新绑上,塞进一辆货车中,由暗五亲自看守。
    官道上的积雪又被新雪覆盖,车轮碾过,留下深深的辙印。白梅花坐在车里,掀起车帘往后看,见那辆载著汉子的货车跟在队尾,悄声对春杏道:“春杏姐姐,那个人……会死吗?”
    春杏摇头:“不知道。但大人既將他送官,便是依律行事。咱们莫要多问。”
    车队在雪地里艰难行进。午时,终於出了山地,进入平原地带。远处可见炊烟裊裊,是个不小的镇子。
    “前头是清河镇,属江州府管辖。”林光彪指著舆图道,“镇上有驛站,咱们今晚可在那儿歇脚。”
    申时初,车队驶入清河镇。镇子比枫岭驛、青枫驛繁华许多,街道两侧店铺林立,虽是大雪天,仍有行人往来。驛站在镇东头,是个两进的院子,门脸气派,掛著“清河驛”的匾额。
    驛丞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见车队来,忙迎出来:“可是工部陆大人的车队?昨儿有快马传信,说大人这两日要过清河驛,小的已备好房间热水。”
    又是有信先知。陆清晏与林光彪对视一眼,心中警觉,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劳驛丞。”
    安顿下来后,陆清晏让暗五將那汉子押去镇上的县衙。清河镇是江州府辖下的一个大镇,设有巡检司,可处理一般刑案。
    暗五去了约一个时辰,回来稟报:“大人,人已交给巡检司的刘巡检。刘巡检验了腰牌,確认为京营逃卒,已收监,说会呈报江州府,再转送京城。”
    “刘巡检可问了什么?”
    “问了如何擒获的,小的按大人吩咐,说是路上遇匪,擒住一人,其余逃窜。刘巡检没有多问。”暗五顿了顿,“不过,小的离开时,看见有个人在衙门外张望,见小的出来,便匆匆走了。看衣著,像是……官差。”
    陆清晏心下瞭然。周延年的人,果然一路都有眼线。清河驛的驛丞提前得了信,县衙外有人盯梢,这一切都说明,他的行踪一直在对方掌握中。
    “今晚加强戒备。”陆清晏吩咐道,“明日一早,天不亮就出发,走小路,绕过江州府城,直接往北。”
    “大人是怕……”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陆清晏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清河镇人多眼杂,不宜久留。”
    这一夜,陆清晏几乎没睡。他听见窗外风声,听见更夫敲梆,听见远处隱约的狗吠。直到寅时初,才朦朧睡去。
    正月初八,天未亮,车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清河驛。
    雪地上,车辙向著北方延伸,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车队离开半个时辰后,一队人马踏著晨霜进了清河镇,直奔驛站。
    为首的是个穿青色官袍的官员,面色冷峻,问驛丞:“工部陆大人呢?”
    驛丞战战兢兢:“陆、陆大人天不亮就走了……”
    “往哪边去了?”
    “往、往北……”
    那官员脸色一沉,翻身上马:“追!”
    马蹄踏碎晨霜,向著北方疾驰而去。
    正月初八,辰时三刻。
    车队离开官道,拐进了山间一条狭窄的小径。这条路是白梅花指的,她说小时候跟父亲打猎走过,能绕过江州府城,直插北面的平原地带。只是多年未走,又逢大雪,不知还能不能通行。
    小径隱在密林间,积雪没膝,车马行进极其艰难。车轮不时陷进雪坑,护卫们不得不下车推拉。马匹喷著白气,蹄子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十分吃力。
    陆清晏也下了车,踩著积雪走在车队旁。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但他必须亲自察看路况。暗四暗五一左一右跟著,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大人,这条路……”林光彪看著前方蜿蜒曲折、几乎被积雪掩埋的小径,忧心忡忡,“太险了。万一前面不通,退都退不回来。”
    “白姑娘,”陆清晏看向跟在春杏身边的白梅花,“你確定这条路能走?”
    白梅花用力点头:“恩公,这条路我小时候走过好几回。虽然窄,但能通到北边的官道,能省三十里路。”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要过一道山涧,那里有座木桥,不知道这些年塌了没有。”
    “木桥……”陆清晏沉吟,“车队能过吗?”
    “桥不宽,但应该能过一辆车。”白梅花回忆著,“我爹说,那桥是猎户们自己搭的,用粗藤和木头编的,挺结实。”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陆清晏下令继续前进,同时让暗五带两个人先去前面探路,尤其是查看那座木桥的情况。
    车队在密林中缓缓穿行。高大的松树、杉树被积雪压弯了枝头,偶尔有雪块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林间寂静得可怕,只有车轮碾雪、马蹄踏雪的咯吱声,还有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已时初,暗五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大人,木桥还在,但是……”他顿了顿,“桥面结了厚厚的冰,而且有几根主梁断了,用树枝勉强撑著,怕是不牢靠。”
    “能修吗?”
    “得花时间。”暗五道,“我们带了绳索、斧头,可以加固。但至少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陆清晏望向身后。他们天不亮出发,到现在已走了两个多时辰,追兵若是快马,恐怕已经离得不远了。
    “修桥。”他果断道,“同时,在来路上做些布置。”
    “大人的意思是……”
    “砍些树枝,在咱们走过的路上做个简易的绊马索。再在岔路口弄些假痕跡,迷惑追兵。”陆清晏看向白梅花,“白姑娘,这附近可有其他岔路?”
    白梅花想了想,指著东北方向:“那边有条猎道,能通到另一个山谷。但那条路更险,有一段是悬崖边的窄道,车马肯定过不去。”
    “就是要他们过不去。”陆清晏对暗四道,“带几个人,去那条猎道入口,弄些新鲜的车辙印,再扔点东西——破布条、乾粮碎屑,做得像咱们慌不择路逃进去的样子。”
    暗四会意,点了三个护卫去了。
    这边,暗五带人修桥。木桥横跨一道五六丈宽的山涧,涧水早已冻成坚冰,但从桥上望下去,依然能看见冰层下墨绿色的深潭,令人心悸。桥身果然破损严重,几根主要承重的木樑都断了,用树枝和藤蔓草草绑著,在寒风中吱呀作响。
    护卫们取出绳索,在两岸的大树上固定,做成简易的护栏。又砍来手臂粗的树干,替换断裂的桥樑。白梅花也去帮忙,她虽力气小,但手脚麻利,帮著递工具、绑绳索,一刻不停。
    春杏在岸边生了堆火,烧热水给大家暖手。她看著白梅花在桥上忙碌的身影,轻声道:“这姑娘倒是不娇气。”
    陆清晏站在桥头,没有接话。他望向来路,密林深处寂静无声,但那种被追赶的紧迫感,却越来越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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