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大黑山,比县城里还要热。
    汗流浹背的矿工们打著赤膊,推著煤车,“吭呦、吭呦”地喊著號子,从矿坑进进出出,不停地上山下山,辛劳地忙碌著。
    一个浑身精瘦,肌肉如同钢筑铁打一般的小伙子,用脖子上的脏毛巾抹了一把汗,原本黑不溜秋的脸,被这么一抹,更脏了。
    “老叔,我这是第三车了吧?”小伙子把煤车推到称重台前,站了个弓步,用力一掀,把车斗里的煤都倒在称重筐中。
    “呦呵,不错啊,”记帐的老头子连连点头,“小伙子,你可以啊,练过功夫吧?你这三车煤的重量,顶得上一般人的五、六车啦。”
    “还要几车才够一钱银子啊?”小伙子问道。
    “再有一车就够啦,你可真行,一上午就能干出旁人一天的活儿来,年轻就是好呀。老头子我的腰是废了,要不然……”
    小伙子顾不上和记帐老头多聊天,推起煤车,转身上山。
    刚走了几十步,小伙子一抬头,正好看到,从山道上走下来一个女孩子。
    在这忙忙碌碌的矿山上,到处都是各种赤膊大汉,一个女孩子的出现,显得十分扎眼。
    小伙子不禁停住脚步,多看了几眼。
    这女孩子个子不高,身材傲人,奇怪的是,她浑身裹得异常厚实,在这么温暖的初夏,居然还穿著翻毛棉袍和毛皮靴子。
    她身上的棉袍看起来很破旧了,磨损得非常厉害,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皮靴子也磨得发白了,背后还背著一个巨大的包裹,包裹比她本人还要高。
    虽然身上的行头旧,但她似乎並不穷困,皮肤幼嫩,额头饱满,两腮红润,长相甜美,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囧囧有神,高挑的长马尾隨著走路一摇一摇的,整个人洋溢著难以掩饰的青春活力。
    “哈嘍!”女孩子见到小伙子看她,喜气洋洋地笑了起来,大方地冲他打招呼,“这位小哥,我是远道而来的旅者,想跟你问问路。”
    女孩子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小伙子看得有些脸红,连忙慌张地用脏毛巾又胡乱擦了擦脸,转开头,不敢盯著她看,客气地说:“你好,我是本地人,道路都熟悉,你问吧。”
    “这里是黑山县的大煤山吧?这里的山太多,我走迷糊了。
    我想去十八里店的青魄村,去见青魄山人,请问我该往哪个方向走?”
    这女孩子说话的声音十分好听,略带著一些北方口音,清脆得如同冻苹果般又凉又甜,听得小伙子心砰砰直跳。
    “哦,青魄村啊,你走反了,得翻过我们这座煤山,然后一直往东,先到十八里店镇子,然后才能到青魄村呢。
    青魄山人是我们本地有名的大户,你到了十八里店镇,一打听,没人不知道。”
    “太好啦,谢谢你。”女孩子笑著点头,“我要走多久呢?”
    “呃,按你的步伐,估计一天也就到啦。”小伙子偷偷看了一眼女孩子的脚,一双厚重的皮靴之下,不知道是怎么可爱的一双小脚丫呢。
    “好,我知道啦。”女孩子又是笑了笑,转身上山,刚走了一步,停住了,转回身说,“很高兴见到你。
    我叫贺玉龙,你叫什么名字?”
    小伙子靦腆一笑,回答道:“我叫金万云,就住在后山的金家村……”
    “金万云?我记住啦,拜拜。”名叫贺玉龙的女孩子笑嘻嘻摆了摆手,蹦躂著上山,走著走著,就在金万云一错眼神之际,这女孩子居然消失了。
    金万云惊讶地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又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確定那女孩子就这么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金万云愣住路边,愣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一位工友路过,问道:“小金!你犯什么愣呢?见到鬼啦!”
    “啊……二哥,刚才有个女孩子……你看见没有?”
    “你他妈个傻小子,想媳妇想疯了?这禿山野岭的,哪儿他妈有女孩子?哈哈哈!小金啊,我看你是到岁数了,赶紧让你娘给你说个媳妇吧,哈哈。”
    在工友的嘲笑声中,金万云无奈地摇了摇头,推起煤车,赶紧往山上跑。
    一上午挣够了工钱,金万云在小溪里胡乱洗了洗,赶紧往家跑,把钱丟给老娘,顾不上吃午饭,抓起书包,直奔学堂。
    学堂的先生见惯了金万云这幅狼狈相,知道他家穷,但这孩子上进,也没有多说什么,拿过书来,给金万云指点了几行,让他背诵。
    一下午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金万云背了书,也写了字,学堂的先生敲了铁钟,宣布放学,金万云背著书包,谁也不理,急匆匆往外走。
    他还得赶回家,帮老娘劈柴烧火,没空跟其他人玩。
    一路狂奔回金家村,夕阳已经掛在山脊,眼看村里的家家户户都升起裊裊炊烟,金万云急得不行,生怕老娘一个人在家,柴火不够烧,来不及做饭。
    衝进自家小院,看到厨房烟囱冒起白烟,金万云才稍稍安心,把书包隨手往屋里一丟,冲厨房喊道:“娘,我这就劈柴!”
    厨房里没人回应他,但传来两个女人的说话声。
    来亲戚了吗?
    金万云好奇地走到厨房,伸头一看,老娘正在和一个留著高马尾的女孩子说话。
    “呀,是你?”女孩子先发现了金万云,惊呼道,“呀,这是你家呀?”
    金万云也震惊地一愣:“呀,贺……贺玉龙?”
    “对呀!”贺玉龙开心地一拍手,笑道,“咱俩真有缘,这么巧啊!”
    金万云的老娘也惊讶地问:“哎呀,你俩咋认识的?”
    三个人互相一说,才知道,贺玉龙还是没找到十八里店镇,稀里糊涂地路过金家村,眼看天色已晚,正好遇上金万云的老娘,见她是个和蔼的老太太,便提出借宿。
    “我可不白住你家,”贺玉龙笑著冲金万云说,“我付房钱哈,我有钱!”
    说著,从怀里摸出一块散碎银子,足足有三四两之多,一个劲儿地往金万云老娘手里塞。
    “哎呀,孩子,要不了这么多!不要,不要!”说著不要,老娘还是笑呵呵地把钱收下了。
    热腾腾的晚饭端上,金万云惊讶地看到,老娘居然把家里下蛋的老母鸡杀了,燉了一锅鸡肉,来款待贺玉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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