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日清晨·湄南河畔社区融合中心
    晨光穿透芭蕉叶的缝隙,洒在洁白如贝的墙面上。
    这座由老仓库改造的三层建筑,此刻安静地佇立在河畔。
    一层是明亮的医疗站,二层是敞亮的手工艺工坊,三层是孩子们的活动空间与图书室。
    院子里,新栽的菩提树已抽出嫩芽,竹製凉亭下垂著素白绢纱,隨风轻扬。
    孩子们来得最早。
    五个孤儿院的孩子代表,穿著浆洗得乾乾净净的衣裳,手里紧紧攥著昨晚熬夜做好的玻璃许愿灯。
    小月被围在中间,她今天格外安静,只是抱著怀里那幅画,眼睛不时瞟向二楼临河的露台。
    那是游书朗昨晚休息的房间。
    陆臻和张晨八点整一同到达。
    看见眼前这处融合了泰式风情与现代简约、处处透著“用心”而非“昂贵”的场所。
    陆臻愣了几秒,然后对身边的王硕轻声说:“这就是书朗哥会选的地方。”
    张晨则直接跑向正在检查音响设备的诗力华:“力华哥!我哥呢?”
    “楼上,”诗力华头也不抬,“別去打扰,最后对流程呢。”
    九点,宾客陆续到来。
    寺庙住持在两位小沙弥的陪同下缓步而入。
    他穿著崭新的僧袍,手持那串陪伴他四十年的菩提念珠,目光扫过庭院里每一处细节,最终停在主墙上。
    那里掛著一幅手绘的融合中心剖面图,细致標註了每一处设计巧思:
    自然通风系统、雨水回收装置、为轮椅通行的缓坡……
    老住持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號。
    九位曾与樊霄共事的老工匠结伴而来。
    他们没穿正装,而是各自最好的泰式上衣,手里共同捧著一件用红绸覆盖的礼物。
    为首的阿南师傅看见樊霄从主楼走出,立刻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用生硬的中文喊:“樊先生!新婚快乐!”
    樊霄快步迎上,双手合十还礼。
    红绸揭开,是一尊约半米高的双人木雕。
    用的是寺庙修缮余下的百年柚木,雕工朴拙却传神:
    两个男人並肩坐在河畔石阶上,一个微微侧耳倾听,一个正指著远处的灯火,姿態放鬆,眉目间儘是閒適的温柔。
    “我们一起雕的,”阿南师傅用泰语夹杂著比划。
    “樊先生在这里一年,帮我们很多。这个,是我们的心。”
    樊霄郑重接过,指尖抚过木雕上细腻的衣纹。
    “谢谢,”他声音有些发哽,“这礼物,很贵重。”
    游书朗就在这时从楼梯上走下。
    他今天穿一身晨灰色提花暗纹西装,没有领带,衬衫领口敞著,露出清瘦的锁骨。
    晨光落在他身上,让那身看似低调的定製西装流转著极细腻的暗芒。
    他的目光先与樊霄相遇,两人极短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是无需言语的默契与安定。
    然后他走向老工匠们,用流利的泰语道谢,並仔细询问了木雕的细节。
    阿南师傅激动得满脸通红,拉著游书朗的手说了好一长串。
    九点半,社区的长者们携家带口地来了。
    他们带来自家做的芒果糯米饭、炸香蕉片、用香兰叶包裹的小点心,很快就把庭院中央的长桌摆得满满当当。
    孩子们在桌椅间穿梭追逐,笑声清脆。
    没有媒体,没有闪光灯,没有商界名流的寒暄客套。
    只有真切的笑脸、温暖的食物、和空气里瀰漫的、属於“家”的鬆弛感。
    十点整。
    “鐺——”
    老住持亲自敲响了从寺庙请来的铜磬。
    清越悠长的声响盪开,庭院里自然安静下来。
    连奔跑的孩子都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望向凉亭。
    梁耀文一身浅灰色西装,温文尔雅地走到凉亭中央。
    他手中没有稿纸,只是平静地扫视全场,然后用清晰平和的声音开口:
    “感谢各位今日蒞临,见证樊霄先生与游书朗先生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此地,非酒店,非教堂,而是他们二人用过去一年的时间,与在座许多人共同构筑的一处『归处』。”
    “它治癒身体,传承手艺,庇护童心。一如他们二人,在漫长的博弈与修行后,为彼此找到的共存方式。”
    “今日仪式,无繁文縟节,唯诚心而已。”
    他侧身,看向主楼的两个方向:
    “现在,有请两位新人。”
    所有人的目光隨之移动。
    主楼左侧,通往医疗站的廊道里,游书朗缓步走出。
    他步履沉稳,目光平静,嘴角噙著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右侧,通往手工艺工坊的廊道,樊霄同时现身。
    他比一年前更显挺拔,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白色亚麻混纺西装在他身上,奇异地融合了粗糲与精致两种气质。
    他们从两个方向,穿过宾客自动让出的小径,在庭院中央的菩提树下匯合。
    没有牵手,没有拥抱,只是並肩站立,面向彼此。
    阳光透过菩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点,在他们肩头跳跃。
    梁耀文微微頷首,退开一步。
    小月和诺从宾客中走出。
    两个孩子今天都穿了自己最好的衣服。
    小月依然抱著她的画,诺则双手捧著一个深色丝绒托盘,上面铺著墨绿色的丝绸,托著那两枚独特的项炼吊坠。
    他们走到游书朗和樊霄面前,仰起脸。
    游书朗弯下腰,平视小月:“这是要给我们吗?”
    小月点头,先把怀里的画递过去。
    画上,两个並肩的男人脚下开满鲜花,天空的太阳笑弯了眼。
    背面是那行稚嫩却郑重的字:“家就是有你们的地方,要永远在一起。”
    游书朗接过,手抚过纸面,喉咙微紧。
    “谢谢,”他轻声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托盘。
    樊霄已先一步拿起属於游书朗的那枚吊坠。
    佛牌在晨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下方铂金指环泛著冷冽的微芒。
    他上前,双手绕过游书朗的脖颈,为他戴上。
    手指在他后颈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很轻,像触碰易碎的梦。
    “这枚佛牌,”樊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能让前排宾客听见,
    “正面刻著我们的过去与现在,背面刻著你的名字。从今天起,它贴近你的心臟,也贴近我的生命。”
    游书朗抬起眼,与他目光相接。
    然后他拿起另一枚,为樊霄戴上。
    当佛牌落在樊霄胸前时,游书朗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锁骨,动作珍重得像在触碰歷经风雨才寻回的宝藏。
    “这枚佛牌,”游书朗说,“不只是信物,是我的见证。见证你如何將锋芒淬炼为守护,將孤狼驯化为归人。”
    信物交换完毕。
    两个孩子退下时,小月忽然回头,对游书朗极轻、极快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曇花一现,却如破云之光。
    宾客尚沉浸在那温暖的笑容里,凉亭边,诗力华清朗的声音適时响起,將眾人的目光与心绪温柔牵引:
    “信物为凭,身心相契。”
    他的话音落下,身旁的梁耀文便沉稳地接上,为这个环节落下註脚:
    “是为,信物之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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