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不敢!”李牧之连忙道。
    陈虎豹笑了笑,不再说话。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三更天了。
    陈虎豹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但他却觉得,这冷风能让他的头脑更清醒。
    步卒甲的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徐凯鹏会不会背叛?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件事必须查清楚。
    八十万大军的装备,是他这些年倾尽所有打造的,是他立足的根本。若是连这个都出了问题,那他就真的危险了。
    “大帅。”虎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都安排好了。明日卯时出发,三百亲卫隨行。赵铁柱的人留下,协助李牧之维持秩序。”
    忻州城外十里,温嵐山下,曾经陈虎豹和迪力失温会面的地方,此时旌旗猎猎,十万骑兵匯集於此,三千重骑在前,肃杀之气震得温嵐山上的飞鸟走兽都安静的出奇。
    温嵐山下。
    十万人是什么概念?
    陈虎豹站在一处高坡上,放眼望去,目光所及儘是骑兵。他们列成一个个方阵,每个方阵千人,整整一百个方阵,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地平线。战马喷著鼻息,骑士握著长枪,鎧甲在五月的阳光下反射出钢铁的寒光。
    最前方,是三千重骑。
    人马皆披重甲,连战马的面门都罩著铁面罩,只露出眼睛。这些重骑静默如山,但那种沉重的压迫感,却让整片草原都为之窒息。
    温嵐山上的飞鸟早已绝跡,连风都仿佛静止了。十万人的呼吸声匯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像是大地的心跳。
    陈虎豹骑著踏雪,缓缓从阵前走过。
    踏雪的蹄声很轻,但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却清晰得如同鼓点。十万双眼睛隨著他的移动而移动,目光中有敬畏,有狂热,有誓死追隨的决心。
    他在阵前中央停下,调转马头,面向全军。
    “將士们——”
    声音不大,但用上了內力,清晰地传遍十里军阵。
    “半年前,就在这里,本帅和草原的可汗迪力失温见过一面。那时,他对我说——草原的骏马,终將踏破寧国的山河。”
    陈虎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半年前,草原上的胡人南下,在忻州、通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忻州城被屠三日,通州城外三十里不见活人!妇女被凌辱,孩童被挑在枪尖,老人被活活烧死!”
    他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在寂静的军阵上空迴荡:
    “直到今日,忻通二州依然断壁残垣无数!那些被烧毁的房屋,那些无人收敛的尸骨,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他们都在看著我们!”
    十万骑兵静默著,但握枪的手,更紧了。
    “近十年来,我寧国大好男儿,被压弯了脊樑!向武国称臣,向业国纳贡,连那些边陲小国都敢来敲诈勒索!为什么?因为我们弱!因为我们不敢打!”
    陈虎豹的声音如刀,劈开寂静:
    “但这半年来,本帅殫精竭虑,给你们换了最好的装备——精钢战刀,复合强弓,镶铁皮甲!给你们最严的训练——每天四个时辰,风雨无阻!给你们最高的军餉——每月五两白银,战死者抚恤百两!把你们的家人送进作坊,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
    他猛地拔出斩马刀,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今天!”
    “就是为了带你们杀进草原,犁庭扫閭!为了让那些胡人知道——寧国的男人,脊樑挺起来了!寧国的刀,磨锋利了!寧国的血,还没凉透!”
    “寧军威武——”陈虎豹高举战刀,声嘶力竭。
    短暂的死寂。
    然后——
    “大帅威武!!!”
    十万人的吶喊,如同山崩海啸,震得温嵐山都在颤抖。无数战刀出鞘,无数长枪举起,钢铁的森林在阳光下闪著復仇的寒光。
    “寧军威武——”陈虎豹再喊。
    “大风!大风!大风!”
    十万骑兵齐声回应,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如同狂风席捲草原,如同雷霆撕裂苍穹。
    “大风”是寧国古战歌,相传是开国太祖征战时,士兵们为壮声势而唱。百余年来,这支战歌已很少响起,因为寧国很少主动出征。
    但今天,它再次响彻云霄。
    中军大帐內,誓师的激情还未散去,但已转为肃杀的凝重。
    陈虎豹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用不同顏色標註著草原各部落的势力范围。金帐部落的红色旗帜已经覆盖了大半草原,像一片燃烧的火焰。
    “柳大牛,柳大虎。”陈虎豹点名。
    两个魁梧汉子踏前一步:“末將在!”
    “你二人各率三万骑兵,自东西两路进攻。”陈虎豹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两道弧线,“记住我说过的话——草原地广人稀,不要大量集结。以千人为单位,散开行动,专挑薄弱处打。”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所过之处,高过车轮者,皆斩。牛羊马匹,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全杀了。”
    柳大牛、柳大虎心中一凛。高过车轮者皆斩——这是要灭族。
    “大帅,这……”柳大虎欲言又止。
    “怎么?心软了?”陈虎豹抬眼看他,目光如刀,“半年前胡人南下时,可曾对寧国百姓心软?忻州城被屠时,三岁孩童都被摔死在墙上。通州城外,孕妇被开膛破肚,取出的胎儿被挑在枪尖上炫耀。”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刻骨的寒意:“本帅不是要你们滥杀,是要你们——报仇。”
    “诺!”二人再无犹豫,躬身领命,转身出帐。
    “虎一。”陈虎豹看向亲卫首领。
    “末將在!”
    “你们虎字九骑,各率两千骑兵,走中路。”陈虎豹在沙盘中央划了一条线,“同样是散开行动,专袭粮道、水源。一个月后,大暑之前,在诺加斯河流集合。”
    虎一犹豫了一下:“大帅,我们都走了,您的安全……”
    陈虎豹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睥睨天下的自信:“就你们虎豹骑一起上,都不是我的对手。天下能对付我的,能有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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