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比说什么都好使。
    牛桂花那刚要蹦出来的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眼里,憋得脸红脖子粗。
    划了?不收了?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她偷眼瞅了瞅驾驶室里的秦如山,男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那只搭在车窗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铁皮,那是耐心耗尽的动静。
    牛桂花心里“咯噔”一下。
    这煞星是真干得出来。
    “行!行!你们人多,你们欺负孤儿寡母!”
    牛桂花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伸手拽了一把还在傻愣著的李大宝,“看什么看!死人啊?还不赶紧回瓜堆那儿去!等著天上掉钱呢?”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灰溜溜地往回缩,路过那黑脸汉子身边时,还没忘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嘴里不乾不净地嘟囔:“一群穷鬼,等著瞧,以后有你们求俺的时候!”
    虽然嘴硬,那脚底下的步子可是倒腾得飞快,生怕晚一步李小桃真把她名字给划了。
    没了这块绊脚石,现场顿时清静了。
    “下一个!一號队,王得发家!”李卫民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
    李卫民把那杆早就校准过的大鉤秤架起来,李大林负责记录,几个壮劳力负责抬筐。
    “一號队,李二狗家,五百斤!过!”
    “二號队,张大娘家,四百六十斤!过!”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咋回事?凭啥退俺的瓜?”一个穿著破背心的汉子嚷嚷起来,正是村里的无赖李赖子。
    李小桃分开人群走过去,只见负责验货的二嫂余敏正叉著腰跟李赖子对骂。
    “你还好意思问凭啥?你自己瞅瞅!”
    余敏一脚踹翻了李赖子的筐,几个翠绿的西瓜滚了出来,当场摔裂了两个。
    眾人定睛一看,那瓜瓤泛白,瓜子还是瘪的,分明是没熟透的生瓜蛋子。
    “李赖子,你个黑心肝的!”
    余敏指著他的鼻子骂,“桃子昨儿个千叮嚀万嘱咐,只要熟瓜!你为了凑斤数,把这种猪都不吃的玩意儿混进来?你想坏了咱们全村的名声?”
    李赖子梗著脖子:“这咋就不熟了?放两天不就红了?反正拉到城里也是卖给不认识的人,能不能吃关俺屁事!”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脸色都变了。
    秦如山站在车边,嘴里叼著烟,冷冷地看著这一幕,没说话。
    他在看李小桃怎么处理。
    要是连这种事都摆平不了,这合作伙伴也不值得他费心。
    李小桃二话没说,弯腰捡起半块生瓜,“啪”的一声摔在李赖子脚面上。
    “你……”李赖子刚要发作,就对上了李小桃那双冷得掉冰碴子的眼睛。
    “卫民,把他名字从帐本上划掉。”
    李小桃冷冷道,“这次拉瓜,李赖子家一颗不收。”
    “凭啥?!”李赖子急了,想衝上来,却被几个眼神不善的壮汉给拦住了。
    “就凭这是老子找来的车,老子定的规矩!”
    李小桃往前逼了一步,“谁要是敢像他一样,为了那一两块钱坏了良心,砸了运输队的招牌,那就是砸全村人的饭碗!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滚蛋!”
    这一手杀鸡儆猴,那是相当漂亮。
    原本有些动了歪心思,想往筐底下塞土坷垃、塞生瓜的村民,这会儿全都被嚇出了一身冷汗,赶紧趁人不注意,把那些猫腻给掏了出来。
    秦如山吐了个烟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娘们,是个做大事的料。
    做事讲规矩,下手够狠。
    有了这个插曲,接下来的验货装车顺利得出奇。
    不到两个小时,三辆解放大卡的车斗就被装得满满当当。
    两万两千斤西瓜,像是一座座绿色的小山,即將奔赴省城。
    “结帐!”李小桃拍了拍手。
    秦如山冲杨东使了个眼色。
    杨东嘿嘿一笑,从驾驶室里拎出一个黑色的旧皮包,“刺啦”一声拉开拉链。
    那一瞬间,阳光正好打在皮包里。
    一捆綑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一千三百二十块钱。
    在这个一分钱能买两块水果糖的年代,这就是一笔巨款。
    秦如山当著全村人的面,把钱点给了李有田。
    李有田捧著那烫手的钱,手都在抖。
    “乡亲们!钱到了!”李有田这一嗓子都喊破音了。
    欢呼声响彻云霄。
    三辆解放大卡已经装得满满当当,绿皮大西瓜堆出了车斗尖儿,上面盖著厚实的帆布篷,用粗麻绳勒得紧紧的。
    那是全村人的希望,也是李小桃打向詹老三脸上的第一记重拳。
    “轰轰——”
    打头的车里,杨东半个身子探出驾驶室,他衝著车下的高大身影喊了一嗓子:“秦哥!货都码齐了,篷布也杀紧了!水箱刚灌满,咱这就撤?”
    秦如山站在车头前,脚底下踩著块碎砖头,一身黑色的工装裤显得两条腿修长有力。
    “急个球。”
    秦如山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眼神越过车头,落在了不远处的那对男女身上。
    李小桃把帐本往怀里一揣,抬脚就朝秦如山这边走来。
    她刚要开口,秦如山却先出声,下巴朝李卫民的方向抬了抬。
    “那小子谁啊?你男人?”秦如山问,话里带著漫不经心的审视。
    李小桃愣了一下,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正好看见李卫民那汗流浹背的背影。
    她收回目光,眼神里没有半点遮掩,直白地回道:“那是俺男人,李卫民。”
    “你男人?”秦如山那两道浓眉猛地挑了一下。
    他嘴里的菸头顿了顿,眼里露出一点意外,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事。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小桃。
    这女人,那是只野性难驯的母豹子,敢跟村霸詹老三硬刚,敢空手套白狼跟他秦如山谈几千块的大买卖,眼神里那是藏不住的野心和锋芒。
    再看看那个李卫民。
    刚才装车的时候秦如山就注意到了,那小子干活是把好手,那是真卖力气,可唯唯诺诺的,一看就是个没脾气的软麵团。
    在李小桃面前,那叫一个指哪打哪,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咋?不像?”李小桃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秦队长这是看不起俺男人?”
    秦如山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鋥亮的皮鞋尖狠狠碾灭,发出“滋滋”的声响。
    “有点意外。”
    秦如山也没藏著掖著,“你这么野的女人,俺寻思著怎么也得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没想到,找了个软蛋。”
    这话要是换个男人听见,早就挥拳头上来了。
    可那边的李卫民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见秦如山那一身煞气,他缩了缩脖子,又赶紧低头继续扫地。
    “软有软的好处。”
    李小桃也没恼,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听话,好使唤,不给俺添堵。俺要在外头衝锋陷阵,家里就得有个这样的给俺守好大后方。要是找个跟秦队长一样的大老虎,这一山不容二虎,日子还过不过了?”
    这话里带刺,但也算是变相捧了秦如山一把。
    秦如山听了,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他虽然跟李小桃谈生意,但心里总归有点膈应。
    他之前还总琢磨著,自家媳妇李香莲以前在村里受苦,是不是对这个看起来有点文化的李卫民有点啥想法。
    毕竟李卫民长得白净,看著像是个知冷知热的。
    现在一看,这就是个没种的软蛋!
    在这娘们手底下被训得跟孙子似的,一点男人的血性都没有。
    他家香莲那是温柔水做的,要是跟了这种男人,那还不得跟著受一辈子窝囊气?
    只有他秦如山这种硬汉,才能护得住香莲,给她撑起一片天。
    这李卫民,对他一点威胁都没有。
    “行!这男人选得好!”
    秦如山点了点头,看李卫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看笑话的意味。
    他转过头,看著李小桃,难得地多了句嘴,那是属於“过来人”的歪理邪说。
    “大妹子,既然是你男人,那哥哥送你一句话。”
    秦如山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森然又带著些混不吝。
    “这男人啊,就是犯贱的骨头。”
    “別对他太好,別心软。该打打,该骂骂。你要是心疼男人,这辈子就等著倒霉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忘了自己在家里是怎么把李香莲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
    这就是双標。
    在他看来,別的男人那就是欠收拾的牲口,只有他自己,那是疼媳妇的好男人。
    李小桃被这一套理论给震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
    “秦队长这话通透!俺记下了!”
    李小桃冲他一抱拳,“只要他敢炸刺,俺保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哈哈哈!够辣!”
    秦如山更满意了。
    这女人越凶,他媳妇就越安全。
    “走了。”
    秦如山摆摆手,不再废话。
    他单手抓住卡车驾驶室的门把手,那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灵巧地一窜,稳稳噹噹坐进了副驾驶。
    “砰”的一声,厚重的铁门关上。
    杨东一脚油门踩下去。
    “滴——!”
    气喇叭一声长鸣,像是衝锋的號角。
    三辆满载著西瓜和希望的解放大卡,捲起漫天黄土,轰隆隆地驶出了李家村,朝著省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直到车屁股都看不见了,李卫民才敢直起腰,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凑到李小桃身边。
    “媳妇,那煞星刚才跟你说啥呢?我看他眼神凶得很,是不是想压价?”李卫民心有余悸。
    李小桃看著远去的车队,眼底闪烁著野心的光芒。
    “没啥。”
    她转过身,看著自家这口子,想起秦如山刚才的话,突然咧嘴一笑,伸手在李卫民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就是教了俺怎么『疼』男人。”
    李卫民看著媳妇那瘮人的笑,莫名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两条腿肚子忍不住打了个转。
    “那个……媳妇,俺这就回家做饭!今晚给你烧洗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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