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姐姐在知慕大人心中的分量,本来远远无法与镜流相提並论。
    他只將她们视为下属,或有著相同悽惨过去的朋友。
    可这並不妨碍,他为她们付出过许多。
    战场上一次次相救,为她的腿疾操劳多年。
    知慕大人並不知晓,她和姐姐早已不是为自己而战,也非曜青或联盟,而是为他。
    没有他,她们本该死在苍城那场劫难中。
    追隨他的意志,行走於追猎不死神使的路上,她们无怨无悔。
    当他终於知晓这一切时,她们在他的心中,成功占据了一块区域。
    可那时,她们的死亡已成定局。
    於是知慕大人问:是否愿与他一同墮入深渊?
    答案根本无需思索。
    於知慕大人而言,那是无法回头的深渊。
    於她与姐姐而言,那却是追隨知慕大人、践行早已立下为他而战誓言的唯一未来。
    纵使成为仙舟的千古罪人,也不会孤单。
    ……
    不知过了多久,祁知慕终於停止自残,眼中狂乱的猩红逐渐褪去,恢復清醒。
    清寒缓缓靠近,眼中忧色不加掩饰。
    “知慕大人,强如自在应身,都无法淡化魔阴身的影响么?”
    “因为她的缘故…暂时还不能。”
    “镜流?”
    “嗯,要救你与眠雪,必须稳固你们的意识,才能抵抗激活自在应身带来的负面影响。”
    祁知慕轻声道:
    “可你们濒死的意识太过脆弱,我只能將自己的意识与你们短暂相融。”
    “意识交融,你们便能够看到我的部分记忆。”
    至於更深层、不属於此世的记忆,自有系统保护。
    而他能在姐妹二人记忆中看见更多,包括她们的情感。
    即便早有所觉,直面答案时仍不免触动,知晓一些平日未曾留意的事。
    比如,就算他命令姐妹二人冲入孽物潮送死,她们也不会质疑分毫。
    自身成为他人內心的全部与信仰,祁知慕心底不免泛起复杂涟漪。
    清寒点点头,前者所说,她自然明白。
    星历5749年,祁知慕自玉闕爆发第二次丰饶民战爭至今的重要记忆,她们已获知大半。
    也是那时,清寒才真正明白——
    当初祁知慕治癒她腿疾的方式,竟是將罗睺残余力量转移至体內,以自在应身镇压吞噬,化为己用。
    无数死在他手中的丰饶孽物,其血肉养分与赐福之力皆被掠夺。
    若以这些掠夺来的力量辅以自在应身法强化自身,丰饶赐福等级便会隨积累而提升。
    足够高时,应该便能淡化魔阴身带来的影响。
    可如今,或许要將这些掠夺而来的丰饶力量,用於填补镜流的天缺症状。
    想到这里,清寒未再深问,目光落向祁知慕结实的胸膛上。
    里面跳动著一颗本不属於他的心臟,一个丰饶祸跡,源自步离人死去的战首乌萨。
    移交十王司的那团碎肉,不过是从心臟表面剜下的一部分。
    一定时间后,那部分心臟碎肉同样会復原。
    这就是丰饶祸跡的可怕之处。
    若非乌萨需凭此物號令全族、巩固权位,一旦与群狼同享,必然会给仙舟带来极大麻烦。
    但这事不可能发生便是,分享了,还怎么成为独裁的统治者?
    乌萨生前还未成为步离战首时,隶属蚀月猎群一员。
    蚀月猎群是最善战的掠夺者,其创始者自称吞下过神明之肉,因而被称为吞神猎手。
    这一猎群的步离人领受了最多的月狂赐福,陷入月狂时会进入失控疯狂的状態。
    曜青少部分狐人同样可能罹患月狂症状,故而算是云骑培训必修课,大家都非常熟悉。
    蚀月猎群特性与传统,导致他们最喜欢摄食不同种族的血肉,不断变异革新基因。
    因此,与蚀月猎群交战必须注重清扫战场的工作,不得將战友遗骸遗留在战场上。
    这不只是荣誉和情感问题,而是必须执行的规纪。
    综上,清寒说不担心那都是假的。
    从未有人试过將步离人体內的祸跡移植,通过自在应身法同化为体內器官,天知道其中是否潜藏隱患。
    “终归是来自步离人身上的东西,赐福等级不低,不会產生副作用么?”清寒关切道。
    “会,稍不留神容易杀红眼,致使精神失控诱发魔阴,杀得久了,多了,甚至想饮血。”
    谈及副作用,祁知慕忍不住皱眉。
    对於丰饶孽物,虽说每个云骑都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饮其血。
    但一般而言,谁会去做这种行为。
    他掠夺丰饶孽物,也只是以自在应身法攫取其血肉中的养分与赐福,而非直接靠嘴生噬。
    “自在应身能否剔除这种影响?”
    “应该能,那种衝动並不难克制,隨著掠夺的丰饶赐福越多,影响会渐弱。”
    说到这,祁知慕端详清寒面庞,久久不语。
    清寒被看得有些疑惑,產生些许扭捏。
    “怎么了,知慕大人?”
    “拥有自在应身便无法解除,意味著身犯十恶逆,不为十王司,也不为仙舟律法所容,坠入这样的深渊,真不后悔么?”
    “知慕大人!!”
    清寒听到这话忍不住咬了咬下唇,心中涌起强烈衝动,促使她踏步靠近——
    踮脚、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不由分说吻上他的唇。
    祁知慕怔住。
    好片刻过去,清寒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有些慌乱松嘴鬆手,不太敢直视他。
    “…从前知慕大人不回应小女子眉目之情,是因为染指禁忌之故,可如今,我们已走在完全相同的道路……”
    “我与姐姐的未来因您而延续,不论结局如何,我们都坦然接受,永世不悔。”
    她鼓起勇气想去握他的手,中途却改为拥抱,紧紧搂住他的腰身。
    即便身处冰冷深海,祁知慕仍能感受到怀中女子的体温,与她毫无保留的真挚。
    他无言。
    正是知晓行於深渊之苦,才不愿深爱自己的人踏入此界……
    也正因怀中是愿为自己付出一切之人,他才会问出那句话。
    若一人墮入深渊,可换她们、换徒儿安然。
    他不会犹豫。
    “如此,便隨我走下去罢…战爭尚未结束,该准备前往下一场战役了。”
    等到战爭结束,他会为镜流重续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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