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秀四下打量了一番这片山坳,指著跳塘子靠东边的一处缓坡:
    “就那儿!顾大哥你看,那地方是个阳坡,背靠著老松林挡北风,旁边正好有一条没冻透的活水溪流。
    我们在那儿圈起高柵栏,搭几个挡风的木棚子。只要有了避风的地儿,再加上咱们给添点发酵的草料,保准让这群鹿安安稳稳地过冬!”
    一番话,有理有据,直切要害。
    不仅顾昂听得连连点头,就连旁边的张立军兄妹,也对这位新来的女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行,听你的。”
    顾昂当场拍板,“立军,这几天你们別光盯著鹿了,听玉秀嫂子的指挥,去那片阳坡上丈量地方,准备砍树立柵栏,回头我让大舅哥来给你们出重力气!”
    “得嘞,听顾小哥和玉秀的!”张立军应下。
    確定了鹿群的安置大计,顾昂没了这方面的顾虑,
    他带著沈玉秀滑著雪,一路春风得意地回了营地。
    鹿群的事儿有沈玉秀和张家兄妹张罗,接下来,就该解决人住的事儿了!
    回到木屋,顾昂直接推开了里屋的门,看著正盘腿坐在炕上擦枪的林松年,大手一挥:
    “大舅哥,枪先掛墙上。从今儿个起,巡逻的事儿先放一放。咱哥俩,盖房子!”
    “盖房子?料都齐活了?!”林松年浑身一震,
    “早齐了。大牛老哥昨天带人给拉回来了,全堆在后院呢。”
    顾昂笑了笑。
    这事儿还得从昨天说起。
    赵大牛那天来林子里看望顾昂。
    当他听说顾昂这阵子收留了大舅哥和沈玉秀姐弟,营地里住不开,准备再起两间大木刻楞时,有些著急了,
    “顾老弟,你这是拿我当外人啊,盖房子这么大的事儿,那是你们两个大老爷们能干得完的吗?那大红松木头,一根好几百斤,能把腰给压折了!”
    赵大牛二话不说,当天下午就回了趟赵家屯。
    凭著他在大队里的威望和顾昂平时打下的好人缘,硬是叫来了五六个身强力壮的基干民兵。
    大伙儿赶著两辆大爬犁,热火朝天地干了小半天,生生把顾昂加工好的木材,全给拖回了木屋营地的后院里,码放得整整齐齐。
    林松年立即到了后院一看,
    只见后院的空地上,那些老红松原木,此刻连一点树皮的碎屑都没剩下,
    他蹲下身,抚摸过“狗脖子”卯口。切面平滑,没有半点木刺,尺寸精准!
    “我的老天爷啊……”
    林松年猛地咽了一口唾沫,转过头,看著顾昂,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妹夫……这……这全是你这几天一个人拿著斧头凿出来的?!”
    “你这手艺……就算是鲁班在世,也干不出这么滑溜的活儿啊!
    这卯眼严丝合缝的,连根头髮丝都塞不进去!”
    顾昂被他这反应逗乐了,心里却暗暗庆幸自己没一天之內全弄完,不然大舅哥非得当场嚇晕过去不可。
    他上前拍了拍林松年的肩膀,“大哥,这就叫熟能生巧。
    我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待久了,別的不行,这木匠活儿倒是练出点门道来了。
    再说那林子里木头多,我挑的都是最直溜的料。
    別愣著了,料好,盖起房子来才严实!趁著天大亮,上樑!”
    林松年心里震惊得无以復加,但他是个实在人,妹夫说啥就是啥。
    有这么神乎其技的手艺打底,这房子要是盖不好,那才叫见了鬼!
    “干!”
    林松年大吼一声,吐了口唾沫在手心,一把抱起一根极其沉重的底梁木。
    这盖木刻楞,讲究的是一个“咬”字。
    不用一根铁钉,全靠木头两端的狗脖子卯眼互相咬合,一层一层地往上叠。
    木头和木头之间的缝隙,还得用山里采来的乌拉草或者乾苔蘚填满,这叫“咬缝”,盖出来的房子不仅冬暖夏凉,连大风都透不进一丝儿。
    有了顾昂系统加工出来的完美原木,这最耗时耗力的木匠活儿直接省了。
    两人搭伙,简直是完美。林松年天生大力,加上习武,会使巧劲,搬、抬、托、举,一个人顶三个壮劳力。
    顾昂则负责精准对位,拿大木槌一敲。
    “砰!”
    两根原木的卯眼瞬间咬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得连张纸片都插不进去。
    “好料!好手艺!”
    林松年一边干得热汗直淌,一边止不住地惊呼讚嘆。
    林晚秋和沈玉秀也没閒著。
    两女带著小石头,在旁边烧水、做饭,把前阵子在林子里收集的乾苔蘚一筐一筐地往出搬,帮著顾昂他们填缝。
    叮叮噹噹的木槌声,在寂静的老林子里迴荡著。
    第一天,地基和三尺高的墙围子拔地而起。
    第二天,四面结实的红松木墙彻底合拢,门窗的框子也稳稳地卡了进去。
    第三天,粗壮的大梁被两人合力抬上屋顶,搭好椽子,铺上厚实的木板,最后用拌了黄泥的乾草在房顶上厚厚地糊了三层。
    仅仅花了三天的时间。
    当太阳再次落山,晚霞的余暉洒在这片大雪覆盖的林间空地上时。
    两间崭新、宽敞、散发著浓郁红松木香气的大木刻楞,稳稳噹噹地矗立在了顾昂老屋的旁边。
    粗獷的圆木线条,严丝合缝的结构,在这苍茫的雪原上,透著安全感。
    顾昂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扔下手里的木槌,看著眼前这杰作,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林松年累得直接瘫坐在了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可满是红血丝的虎目里,却闪烁著狂喜的光芒。
    “盖……盖起来了!”
    林松年指著新房子,笑得像个傻子。
    沈玉秀端著一盆洗手的热水从老屋里走出来,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放下水盆,走上前,轻轻地抚摸著墙壁。
    这木头是硬的,是冷的,可传到她手心里的感觉,却烫得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林大哥……顾大哥……”
    沈玉秀的声音哽咽了,她转过头,看著瘫坐在地上的林松年和含笑站立的顾昂,眼泪糊了满脸,
    “这……这是咱们的新家了。”
    一间属於自己的刮不著风雨的木刻楞,那就是活下去最大的盼头!
    林晚秋也拉著小幼薇走了出来,看著这越来越像样的大营地,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新房落成,这可是大喜事!”
    顾昂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晚秋,今晚上把那半扇野猪排骨全燉了,再给大哥拿两瓶好酒,咱们今晚,就在这新屋的火炕上,好好燎个锅底!”
    “好嘞!”林晚秋脆生生地应下,拉著沈玉秀就往灶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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