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不偏不倚、一针见血的点评让朱元璋愣住了。
    大殿內落针可闻唯有朱元璋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武英殿里来回激盪。
    天幕那头的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思汗那淡然挺立的身影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死死压在老朱的心头。
    他一生最恨別人说他有错哪怕是马皇后在世时劝他少杀几个人他都要吹鬍子瞪眼。
    可此时此刻思汗那句“错在千秋”,却让他无法反驳。
    朱元璋枯坐在龙椅上脑海里疯狂闪过天幕之前展示过的画面。
    他看到了煤山上那棵歪脖子树看到了那个最后自縊的大明皇帝。
    他看到了嘉靖朝的乌烟瘴气看到了万历朝的党爭误国。
    原本他以为那是子孙不肖可现在思汗硬生生把这层遮羞布扯开了。
    “废丞相……咱是为了集权可结果让后代没了个能干活的帮手。”
    朱元璋喃喃自语,眼神从空洞逐渐变得清明。
    “杀功臣……咱是怕孙子压不住可结果靖难一打南京城里全是些软脚虾。”
    他回想起天幕模擬中大明衰亡的种种景象终於明白那些祸根確实是自己亲手埋下的。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祖制”原来竟然成了勒死大明的绳索。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衝击让这位铁血帝王的神色不断变幻。
    时而狰狞,时而颓丧最后化作了一抹深深的自嘲。
    “思汗啊思汗你这老傢伙,真是让咱连死都死不消停。”
    朱元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股缠绕了他一生的心结在那“功过並论”的评价中竟然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他不再纠结於那一两个不爭气的子孙也不再纠结於那些已经死去的故人。
    因为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敢指著他的鼻子说真话大明,就还有救。
    他对著天幕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是即便面对陈友谅的几十万水师、面对元廷的百万铁骑时都从未展露过的轻鬆。
    “爹您笑了?”
    朱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这种时候老朱发笑通常都是杀人的前兆。
    朱元璋摆了摆手,把那股凌厉的杀气彻底收敛了起来。
    “笑怎么了?咱这辈子总算有个能说实话的朋友了。”
    他转头看向朱標语气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慈祥与坚定。
    “標儿记录好了没?那老傢伙说的每一个字都要给咱揉碎了写进遗詔里。”
    “哪怕是骂咱的话也一个字不许改!”
    洪武朝的文武百官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一个神跡。
    那个动不动就剥皮实草的洪武大帝,竟然主动要求把自己被骂的话写进遗詔?
    北平府內朱棣也看傻了眼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首辅这不仅是救了我的命他这是把老爷子的魂儿都给换了啊。”
    朱棣看向身边的姚广孝脸上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姚广孝双目微闭轻声感嘆:“太祖皇帝这是放下了放下了一个『圣人君主』的包袱捡回了一个『中兴大明』的机会。”
    天幕那头思汗似乎感受到了朱元璋的心境变化。
    他隔著时空对著那个已经变成光影的点微微举起了手中的冷茶。
    “上位既然通透了那就別在那儿掉眼泪了赶紧去改你的《大明律》吧。”
    思汗的声音透著一股嫌弃却让朱元璋笑得更加大声。
    正统朝的大臣们被这跨时空的互动嚇得魂不附体。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太祖皇帝说话。
    可偏偏太祖皇帝还一副受教了的样子。
    朱祁镇哆哆嗦嗦地凑上来想討好几句。
    “首辅大人祖宗既然都通透了那朕是不是……是不是也能歇歇了?”
    思汗斜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渣。
    “歇歇?陛下您想去瓦剌的营帐里歇还是去南宫里歇?”
    朱祁镇缩了缩脖子眼泪又开始打转。
    “朕……朕哪儿也不想去朕就想留在京师。”
    思汗冷哼一声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那就给老臣站直了別给那头的老爷子丟脸。”
    朱元璋在天幕最后一刻指著朱祁镇大喊。
    “孙子!给咱挺起胸膛来!你要是敢怂咱死也不放过你!”
    朱祁镇嚇得一个激灵赶紧挺直了腰板。
    “皇爷爷放心孙儿……孙儿一定跟首辅大人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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