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这笔款子数目真大。”
    小太监压低嗓门,眼睛直往檀木箱子里瞟。
    “福建那边递了话,下个月还有十万两的红利。”
    王怜儿拨了两颗算珠,轻笑一声。端起桌上的燕窝粥喝了一小口。
    “福建的人懂规矩。”
    “乾爹在御前伺候,皇爷最信他。咱们在后宫帮外头疏通关节,递个话,递张条子,保前朝那帮大老爷升官发財。这叫各取所需。”
    王怜儿抓起一根金条,在烛光下端详。
    “只要乾爹这棵大树不倒,文官的摺子就越不过咱们的手。大明朝就没咱们办不成的事。”
    小太监满脸堆笑,刚要凑上去盖箱子。
    门外突然传来极其沉重的脚步声。
    砰。
    钟粹宫大门门栓直接被外力撞断。大门狠狠砸在两侧墙壁上,木屑横飞。
    王怜儿手一哆嗦,金条砸在桌面上。
    她猛地站起身。
    “什么人敢闯钟粹宫!”
    十二个一身黑衣的隱卫跨入门槛,一字排开。手里提著带血槽的窄刃钢刀。
    小太监看清了那身行头,当场尿了裤子,瘫在地上。
    王怜儿退了半步,抓起桌上的茶碗。
    “反了你们!我乾爹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景弘!谁敢拔刀!”
    黑衣人向两侧让开一条道。
    王景弘穿著湿透的大红太监服,跨进门槛。身后跟著毫无生气的朴不花。
    看清来人,王怜儿长长鬆了一口气。
    她扔了茶碗,提著裙摆迎上去。
    “乾爹!你可来了!”
    王怜儿指著那些隱卫。
    “这群不长眼的东西敢带刀进宫!乾爹快把他们剁了!”
    王景弘没动。任由王怜儿拽著袖子。
    他看了一眼屋子正中央那几口装满金条的箱子,又看了看王怜儿身上那件违制的江南雪段长裙。
    王景弘抬起右手。
    卯足了全部力气,一巴掌扇在王怜儿脸上。
    人直接被扇飞出去,重重砸在放金子的方桌上。
    两个檀木箱被撞翻,金条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王怜儿嘴角往外淌血,捂著脸发懵。
    “乾爹……你打我……”
    王景弘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看著她。
    “你叫杂家乾爹。杂家把你当亲闺女。”
    王景弘嗓音抖得厉害。
    “结果你把刀子递到了杂家的喉管上。”
    王怜儿张著嘴。“女儿听不懂……”
    王景弘指著满地金条。
    “这是福建送来的!这是七千大明百姓的买命钱!”
    他突然弯腰,双手死死卡住王怜儿的脖颈。
    “太孙把八百里加急的口供直接拍在了皇爷的御案上!”
    “你拿这笔黑心钱的时候,问过杂家能不能活吗!”
    底细全漏了。
    王怜儿看著地上的金条,浑身发抖。
    她翻身滚下桌子,死死抱住王景弘的大腿。
    “乾爹救命!我不知道这是买命钱啊!”
    “是小李子接的线!钱我全退!全退回去!”
    她伸手去指瘫在地上的小太监。
    小太监连连磕头,一句话也倒腾不出来。
    王景弘看著脚底下的义女。
    二十年的情分。
    他拔出腰间的防身短匕首。
    朴不花站在门口看著。那是皇爷给的考验。
    手软,今晚就走不出这个院子。
    看到刀,王怜儿发了疯一样往后爬。
    “乾爹我错了!別杀我!”
    王景弘一步跨过去,薅住她的头髮,直接將人往上一提。
    王怜儿双手胡乱抓挠,在王景弘手臂上挠出道道血痕。
    “杂家在皇爷面前磕头求了一条命。”
    王景弘贴著她的耳朵,压低声音。
    “你不死,杂家今晚就得掛在剥皮亭上。”
    短匕首没有半点迟疑。
    对准后心,一刀扎透。
    王怜儿猛地一僵,嘴里涌出大股黑血。双手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王景弘拔刀,鬆手。
    尸体砸进金条堆里。
    他转过身,匕首上的血滴在地砖上。走到小太监面前。
    小太监把头磕得梆梆响。
    “公公饶命!奴婢什么都不——”
    刀光闪过。
    咽喉切开。小太监倒在血水里。
    王景弘把刀扔在地上,用袖子胡乱蹭了蹭手背上的血。他转头看向朴不花。
    “朴公公,处理乾净了。”
    朴不花看著满地狼藉,点头。
    他跨出门槛,站在雨夜的院子里,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晚的菜色。
    “王公公这叫清理门户。皇爷要的,是打扫屋子。”
    朴不花抬起手,向身后的黑衣隱卫下令。
    “內廷二十四衙门。六局一司。”
    “凡是帮文官集团递过条子、传过话的。凡是拿了外廷一文钱的。”
    “不管品级,不论男女。全杀了。”
    “从今夜起,这紫禁城就是个铁桶。一张纸片、半句话,谁也別想漏出去。”
    隱卫没有拔刀的摩擦声,如同一群暗夜里的蝙蝠,迅速散入各个宫殿。
    杀戮开始了。
    没有求饶的机会。没有审问的过堂。
    熟睡的秉笔太监被刀尖直接挑断喉管。
    替六部侍郎传话的掌事姑姑,被拖到井边按进水里活活溺死。
    鲜血顺著青砖缝隙,被雨水冲刷著,灌进幽暗的排水地沟。
    文官集团花了十年时间、无数金银砸出来的內廷情报网,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过,直接被连根拔起。
    雨停了。
    千里之外。福建泉州港。
    黎明前的海风带著浓重的焦糊味。大火刚熄。
    朱允熥站在满地焦黑残骸的码头上。
    一队重甲老卒押著林镇南,从知府衙门方向大步走来。
    老陆一脚重重踹在林镇南的膝盖窝上。
    条石路面极硬,林镇南重重跪下,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
    他那一身都指挥使的鎧甲碎成几块,满脸黑灰。
    朱允熥转过身。
    雁翎大刀出鞘。刀尖抵在林镇南的下巴上,往上一挑。迫使他抬起头。
    “这七千条命。”
    朱允熥居高临下,声音里没有半点起伏。
    “你在阴曹地府还债的时候,记住了,报孤的名字。”
    林镇南张开嘴想说话。
    朱允熥的手臂直接发力。
    没有废话。不讲律法。
    刀锋贯穿下頜骨,自下而上,直接切入脑顶。
    林镇南身子一挺,断了气。
    朱允熥拔刀。尸首倒在码头上。
    “常升。”
    朱允熥拿带血的刀尖指著地上。
    “剥皮。填草。掛泉州城门楼上。”
    他大刀入鞘,踩过地上的血水,看向南方的海平线。
    “整军。”
    “前面还有四千真倭。”
    “这笔帐,还没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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