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江离被枕边的手机震动声吵醒。
    看到来电显示是张明,他接通电话,声音还带著一丝没睡醒的沙哑:“喂,老张,这么早?”
    “出事了。”张明的声音显得有些紧绷,“今早我刚到律所,就收到了律协的传唤通知。”
    “有人对我进行了实名投诉,说我在二零二一年代理的一起合同纠纷案中,存在严重的程序违规。”
    江离瞬间清醒,翻身坐起,眼神变得锐利:“具体指控是什么?这种陈年旧案怎么会这时候翻出来?”
    “对方说我在举证期限届满后,违规补交了关键证据,涉嫌损害对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张明冷笑一声,“那案子当时申请了延期,法院有书面准许记录。”
    “但对方这封信写得很老辣,条文引用分毫不差,这是懂行的人在背后操刀。”
    “落款日期是什么时候?”江离敏锐地问。
    “就是昨天。而且,不仅是我。”张明的声音沉了下去,“就在半小时前,我们律所的另一位合伙人也收到了类似的投诉。”
    “虽然是不同的案子、不同的投诉人,但投诉信的格式和用词风格如出一辙。这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江离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这是阳谋。他们知道正面硬刚打不贏官司,就想把你拖进这种自证清白的官司里,让你没精力再管我的案子。老张,能应付吗?”
    电话那头的张明沉默了几秒,隨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恢復了往日的沉稳:“投诉本身不难解决,我有完整的案卷原件和法院的回执。”
    “麻烦的是车轮战,律协那边只要接到实名举报就得走程序,如果他们今天翻一个案子,明天翻一个案子,我这半个月什么都不用干了,光写说明材料和跑调解就得累脱皮。”
    “这是在跟我们玩消耗战呢。”江离听完,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张明在电话那头都愣了,有点气结:“你小子还笑得出来?火都烧到眉毛了!”
    “老张,你应该高兴才对。”江离的声音带著一种洞穿一切的通透,“他们动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说明他们手里没牌了,他们开始慌了。”
    “慌了才会出这种自以为高明的昏招,而出昏招,往往就是露马脚的开始。咱们且看著,看他们还能蹦躂多久。”
    接下来的三天里,局势演变得比预想中更剧烈。
    张明接连收到了四封投诉信。
    这些信件分別跨越了三个省份,涉及的案件时间跨度长达八年。
    如果换做一般律师,恐怕早就被这种阵仗嚇得阵脚大乱,忙著四处托关係平事了。
    但张明毕竟是张明。
    他把四封投诉信平铺在办公桌上,一封封仔细研读,突然,他指著其中一页,对著视频通话里的江离笑出了声。
    “江离,你快看,这帮人聪明反被聪明误,犯了一个极其低级的错误。”
    “哦?抓到狐狸尾巴了?”江离凑近屏幕。
    “你看这第三封投诉信,里面言之凿凿地指控我私下接触法官,连案號都列出来了。”张明语气充满了嘲讽,“可笑的是,那个案子的被告代理律师根本不是我,我在那个案子里是原告代理。”
    “他们套用模板的时候,估计是忙晕了头,连基本的人物关係都没捋顺。”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为了赶工,甚至连去法院调取公开卷宗这种最基本的动作都省了,完全是在根据公开的裁判文书信息『闭门造车』!”
    “看来是急著向上头交差,连基本的职业操守都不要了。”江离也笑了。
    “何止著急,简直是狗急跳墙。这种恶意诬告的证据一旦被我捅到律协和司法局,性质就变了。”
    张明把投诉信拍了张清晰的照片。
    “这封信我要作为核心证据留著,恶意投诉妨碍律师正常执业,情节严重的,我非得想办法送他们进去蹲几天,尝尝铁窗泪是什么滋味!”
    投诉这条线暂时构不成实质威胁。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对方的试探性进攻。
    既然没有奏效,后面一定还有更阴毒的后手。
    果不其然,第五天。
    一个名为“正义之眼”的帐號在某知名论坛发布了一篇长帖,標题极其扎眼,瞬间就衝上了热搜榜的前列:
    《天成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张明的“灰色往事”》。
    帖子洋洋洒洒写了五千多字,从张明十年前的一桩离婚案写起,指控他在代理过程中“吃了原告吃被告”、私下收取案外好处费。
    甚至,还绘声绘色地暗示他和女当事人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係,细节之逼真,仿佛发帖人就躲在人家床底下一样。
    其行文风格老练,敘事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
    先拋出几个可以查证的真实细节,再丟出一串无法证偽的心理暗示,最后用春秋笔法把真实和虚构搅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句是事实、哪句是编的。
    帖子发出不到两小时,早已待命的营销號便开始了全网搬运。
    评论区里的画风整齐划一,显然是有大量水军在带节奏:
    【原来江离找的律师也不乾净啊!】
    【这种律师还有什么资格帮別人打官司?先把自己洗乾净吧!】
    【难怪以前要免费帮江离,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指不定背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张明看到帖子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吃午饭。
    一口热腾腾的米饭含在嘴里,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最后生生被气笑了。
    那桩离婚案他记得很清楚。
    当初是为了帮一个受家暴的妇女爭取抚养权,前后经手不到三个月,代理费是严格按律所最低標准收取的。
    至於什么“不正当关係”,那位女当事人当时年近六旬,如今早已定居海外,对方显然连基本的背景调查都懒得做。
    真正让他感到背脊发凉、筷子停住的是另一件事。
    帖子的末尾,提到了他女儿的学校。
    只有一句话,很轻描淡写:“据悉,张明律师的女儿就读於xx附属中学,不知校方和家长们是否知道其父在外的这些所作所为。”
    就这一句。
    打在几千字的帖子里,一般人可能一扫而过,但在张明眼里,这无异於一张恐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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