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
    天色暗得嚇人。
    风雪停了。
    但这片天地间的寒意,却比风雪交加时还要刺骨三分。
    苏掠觉得眼皮很沉。
    他费力地撑开一条缝隙。
    入眼是一片昏沉的灰暗,还有几点在寒风中摇曳的火光。
    肩膀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那是骨肉被撕裂后重新长合的痛楚,又痒又疼,一直钻进脑仁里。
    “动了!”
    “统领动了!”
    耳边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
    紧接著,两张满是胡茬和血污的大脸凑了过来。
    这两个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眼眶却有些发红,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苏掠皱了皱眉头。
    他想坐起来。
    可身子刚一动,那种被拆散架又重新拼凑起来的无力感便涌遍全身。
    “別动。”
    马再成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很轻,生怕碰坏了什么。
    “刚包扎好,別崩开了。”
    苏掠喘了一口粗气,喉咙乾涩得发疼。
    “水。”
    吴大勇手忙脚乱地解下腰间的水囊,拔开塞子,递到苏掠嘴边。
    冰凉的水灌入喉咙。
    激得苏掠打了个寒颤,脑子也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推开水囊,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我睡了多久?”
    马再成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雪地上,伸手搓了一把脸。
    “一天一夜了。”
    “你要是再不醒,老子都打算挖坑把你埋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那只按在刀柄上一直紧绷的手,却悄悄鬆开了。
    苏掠没有理会他的玩笑。
    他转过头,看向四周。
    这是一处背风的土坡。
    不远处,密密麻麻的黑影或是坐著,或是躺著。
    那是玄狼骑。
    没有喧譁,没有吵闹。
    只有偶尔响起的战马响鼻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还剩下多少兄弟?”
    苏掠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吴大勇沉默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著脚下的积雪,声音有些发闷。
    “还剩下一千二百一十骑。”
    苏掠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两千人出关。
    如今只剩下一千二百人。
    將近一半的兄弟,永远留在了这片该死的雪原上。
    “峡谷那一战,死了四百多。”
    吴大勇抬起头,眼眶有些湿润,但语气却透著一股子狠劲。
    “不过咱们没亏。”
    “后来追杀那帮鬼蛮子的时候,除了几十个轻伤的,咱们没死人。”
    “那一仗,杀得痛快。”
    苏掠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悲喜。
    “战马呢?”
    “多得是。”
    马再成接过了话茬,指了指远处的马群。
    “頡律部那帮孙子虽然人不怎么样,马倒是养得不错。”
    “咱们缴获了不少。”
    “现在一人三骑都绰绰有余。”
    苏掠撑著地面,缓缓坐直了身子。
    肩膀上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马再成见他执意要起来,也没再拦著,只是伸手在他背后垫了一块羊皮褥子。
    “清剿完那帮溃兵之后,咱们又往东走了十里。”
    “这地方背风,不容易被发现。”
    “然后就一直没动。”
    “都在等你醒。”
    苏掠眯起眼睛。
    他在脑海中飞快地计算著方位和距离。
    “距离頡律部的老巢,还有多远?”
    苏掠忽然问道。
    马再成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东方,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大概还有个二十里。”
    “就是那个方向。”
    说完,马再成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苏掠。
    他在苏掠那只独眼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你想干什么?”
    马再成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可思议。
    苏掠没有回答。
    他推开吴大勇搀扶的手臂,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寒风吹动他身上那件残破的黑甲,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看著东方。
    那是頡律部所在的方向。
    “頡律阿顾死了。”
    “五千人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頡律部应该还没有收到。”
    苏掠的声音很轻,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但听在马再成和吴大勇耳中,却无异於惊雷。
    “那些溃兵跑得再快,也不敢直接回部落报丧。”
    “他们怕死。”
    “所以,现在的頡律部,就是个瞎子,聋子。”
    苏掠转过身,看著两人。
    “今夜。”
    “把頡律部剿了。”
    “你疯了?!”
    马再成霍然起身,一把抓住苏掠的胳膊。
    “苏掠!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站都站不稳!”
    “还有那些兄弟!”
    马再成指著那些在雪地里休息的士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们已经在峡谷里拼了一天命!”
    “又追杀了十多里!”
    “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他们已经没有力气了!”
    “咱们现在的任务是撤退!是保命!”
    “只要活著回去,咱们就是大功一件,没必要再去……”
    “你看他们。”
    苏掠打断了马再成的话。
    他伸出手,指向那些黑暗中的身影。
    “你看他们,像没力气的样子吗?”
    马再成一怔。
    他顺著苏掠的手指看去。
    黑暗中。
    那些原本或是躺著、或是坐著的玄狼骑卒,不知何时,已经纷纷抬起了头。
    一双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烁著幽光。
    没有疲惫。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对鲜血的渴望,和一种极度压抑后的疯狂。
    他们看著苏掠。
    就像狼群看著它们的头狼。
    只要头狼一声令下,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都休息一天一夜了。”
    苏掠轻声说道。
    “肉吃饱了。”
    “觉睡足了。”
    “这种时候,不杀人,还能干什么?”
    马再成张了张嘴。
    他看著那些眼神,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乾。
    他想反驳。
    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理由。
    这支军队,已经被苏掠带成了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是你的伤……”
    马再成看著苏掠渗血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
    苏掠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虽然不大,却很坚定。
    “放心。”
    “死不了。”
    “頡律部五千人尽出,如今部落里剩下的,不过是一群老弱病残。”
    “这是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不吃下去,我对不起死在峡谷里的那四百个兄弟。”
    苏掠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今日趁頡律部反应不及,剿灭完他们。”
    “咱们就有了足够的补给,足够的牛羊。”
    “到时候,你们乐意干什么干什么。”
    “乐意撤就撤,乐意睡就睡。”
    “我听话还不行?”
    苏掠看著马再成,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討好笑容。
    虽然那笑容配上他满脸的血污,显得有些狰狞。
    马再成和吴大勇对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苏掠说得对。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最后一次。”
    马再成咬著牙,恶狠狠地说道。
    “打完必须撤。”
    “不然你这身子骨挺不住。”
    “要是你死在半道上,老子可不给你收尸。”
    苏掠咧嘴一笑。
    “听你俩的。”
    马再成嘆了口气。
    他转身走向那匹一直守在旁边的黑马,將韁绳解开,牵了过来。
    “上马吧,大统领。”
    吴大勇走上前,托住苏掠的脚,將他送上马背。
    苏掠坐在马上。
    身形虽然还有些摇晃,但当他握住那柄偃月刀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变得挺拔如松。
    一股肃杀之气,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马再成和吴大勇也各自翻身上马。
    两人抽出腰间的长刀,对著黑暗中的玄狼骑,低吼一声。
    “全军听令!”
    “上马!”
    哗啦——
    一阵整齐划一的甲冑碰撞声。
    一千二百一十名玄狼骑,齐刷刷地翻身上马。
    动作乾脆利落。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苏掠看著这支属於他的军队,眼中闪过一丝骄傲。
    他举起手中的偃月刀,刀锋直指东方。
    “目標,頡律部族!”
    “出发!”
    ......
    夜色深沉。
    雪原上一片死寂。
    只有马蹄踩在积雪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一千多名玄狼骑,並没有急著狂奔。
    他们控制著战马的速度,保持著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缓缓向东推进。
    苏掠骑在马上,身子隨著马背的起伏微微晃动。
    他闭著眼睛,似乎在养神,又似乎在忍受著伤口的疼痛。
    二十里的路程。
    若是急行军,半个时辰便可抵达。
    但苏掠硬是压著速度,足足走了一个半时辰。
    马再成跟在一旁,几次想开口催促,但看到苏掠那副沉稳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明白苏掠的意思。
    这不仅是为了节省马力,更是为了让战马在接敌前保持最佳的状態。
    同时,也是在消磨頡律部的最后一点警惕。
    夜越深,人越困。
    当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来临,便是杀戮最好的时机。
    终於。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的阴影。
    那是一大片营帐。
    规模宏大,延绵数里。
    营地周围,插著頡律部的狼头旗帜。
    即便是在深夜,营地里依然灯火通明。
    隱约还能听到一阵阵喧闹声,那是喝酒划拳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嬉笑声。
    頡律部的人在庆祝。
    他们在庆祝自家五千精锐出征,去围剿那支不知死活的南朝孤军。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狩猎。
    苏掠勒住战马。
    他看著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听著风中传来的欢笑声,嘴角露出笑意。
    “这就是頡律部。”
    “真是个好地方。”
    苏掠轻声呢喃。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偃月刀。
    身后的玄狼骑,瞬间屏住了呼吸。
    所有的战马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停止了响鼻,静静地立在雪地里。
    “全军。”
    苏掠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凉意。
    “冲阵。”
    隨著他手臂落下。
    轰!
    原本寂静的雪原,瞬间沸腾。
    一千二百骑,同时加速。
    从慢步,到小跑,再到狂奔。
    仅仅用了几十息的时间,这支骑兵便將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裹挟著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撞向了那片毫无防备的营地。
    “什么声音?”
    頡律部营地门口。
    两名负责守夜的士卒正缩在火堆旁烤火,手里还拿著酒囊。
    听到远处传来的轰鸣声,其中一人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打雷了?”
    “大冬天的打什么雷……”
    另一人嘟囔了一句,刚想去拿酒囊。
    下一刻。
    他的动作僵住了。
    借著营门口的火光,他看到了一幕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黑暗中。
    无数身披黑甲的骑兵,带著漫天的风雪,呼啸而至。
    那柄巨大的偃月刀,在火光下反射出一道悽厉的寒芒。
    “敌……”
    那个“袭”字还没来得及喊出口。
    一颗硕大的头颅便已经飞上了半空。
    苏掠一马当先,直接撞碎了营门口的拒马。
    战马嘶鸣。
    刀光闪烁。
    玄狼骑瞬间撕开了頡律部的防线。
    不。
    根本就没有防线。
    頡律部的主力尽出,留守的不过是些老弱病残。
    他们在睡梦中,在醉酒中,迎来了灭顶之灾。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
    只有这一个字。
    玄狼骑的士卒们挥舞著长刀,在营地里横衝直撞。
    帐篷被点燃。
    火光冲天而起。
    惨叫声,哭喊声,战马的嘶鸣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营地。
    位於营地中央的一座巨大金帐內。
    頡律部的族长,頡律阿石,正搂著两个美姬呼呼大睡。
    外面的嘈杂声將他惊醒。
    “混帐!”
    “大半夜的吵什么!”
    頡律阿石满身酒气,怒气冲冲地披上一件皮袍,抓起掛在床头的弯刀,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大帐。
    “谁敢在此喧譁!老子砍了……”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从他面前掠过。
    快。
    太快了。
    頡律阿石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只觉得脖颈一凉。
    紧接著,视线便开始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还站在原地,脖子上喷出一股血柱。
    他也看到了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
    那是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血。
    马再成勒住战马,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
    “什么玩意儿。”
    “连刀都拿不稳,也配当族长?”
    他弯下腰,一把抄起頡律阿石的脑袋,掛在马鞍上,然后再次挥刀杀向前方。
    族长一死,整个頡律部彻底乱了套。
    那些原本还想抵抗的青壮,看到族长的脑袋被人提在手里,瞬间丧失了斗志。
    “別杀我!”
    “我投降!我投降!”
    一名身穿华贵皮裘的中年人,带著几十个亲卫,扔下兵器,跪在地上大声求饶。
    他是頡律部的副族长。
    也是頡律阿石的弟弟。
    他看著周围那些如狼似虎的玄狼骑,嚇得浑身发抖。
    “我是副族长!”
    “我知道部落的財宝在哪!”
    “別杀我!我可以让所有人都投降!”
    副族长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
    一阵马蹄声传来。
    苏掠策马来到他面前。
    那匹黑马居高临下地喷出一口热气,喷在副族长的脸上。
    苏掠微微低头,看著这个磕头如捣蒜的中年人。
    “投降?”
    苏掠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副族长以为有了生机,连忙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諂媚的笑容。
    “对!对!投降!”
    “只要將军不杀我,我愿意……”
    唰!
    偃月刀划过一道弧线。
    副族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一道血线从他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
    苏掠收刀。
    看著那具缓缓倒下的尸体,轻轻摇了摇头。
    “可惜了。”
    “你们没赶上好时候。”
    若是放在以前,或许苏掠会接受投降。
    毕竟这几千人口,也是一份不小的资源。
    但是现在不行。
    玄狼骑已经到了极限。
    他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看管俘虏。
    更没有多余的粮食去餵养这群隨时可能反咬一口的狼。
    而且。
    苏掠需要立威。
    他要用这一场屠杀,告诉整个草原。
    惹了安北军,是什么下场。
    “大统领!”
    马再成和吴大勇策马赶了过来。
    两人身上都掛满了碎肉和鲜血,看起来狰狞无比。
    “族长死了。”
    “副族长也死了。”
    “剩下的人都跪下了。”
    马再成指著周围那些跪在地上的頡律部族人。
    有老人,有妇女,还有半大的孩子。
    他们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眼神中满是恐惧。
    “怎么处理?”
    马再成问道。
    苏掠的目光扫过那些人。
    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將那张苍白的面孔映衬得忽明忽暗。
    沉默了片刻。
    苏掠轻声开口。
    “一个不留。”
    马再成和吴大勇身子一震。
    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但真听到这个命令时,两人还是感到一阵心惊。
    这可是几千条人命啊。
    “愣著干什么?”
    苏掠转过头,冷冷地看著他们。
    “咱们没时间跟他们耗。”
    “也没粮食养他们。”
    “既然做了,就做绝。”
    “杀!”
    隨著这一个字落下。
    今夜的頡律部,註定將成为人间炼狱。
    一炷香之后。
    喊杀声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繁华的頡律部营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尸横遍野。
    血流成河。
    浓烈的血腥味,甚至压过了风雪的气息。
    这座屹立在东部草原数十年的大族,在这一夜之间,彻底消失。
    苏掠骑在马上,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马再成和吴大勇策马走了过来。
    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复杂。
    “大统领。”
    吴大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您……”
    “觉得我残忍?”
    苏掠转过头,看著两人。
    吴大勇没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杀敌,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是杀老人孩子,確实让他心里有些发堵。
    苏掠笑了笑。
    笑容有些淒凉。
    “没办法。”
    “就当是杀鸡儆猴了。”
    苏掠指著这片废墟。
    “頡律部是东部大族。”
    “灭了他们,其他的部落才会怕。”
    “才会知道,如果不听话,这就是下场。”
    “只有让他们怕到了骨子里,咱们才能在这里站稳脚跟。”
    “也只有这样,才能给咱们爭取到喘息的机会。”
    说完。
    苏掠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些尸体。
    他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累。
    “传令下去。”
    苏掠的声音变得有些虚弱。
    “杀羊。”
    “把頡律部的牛羊都宰了。”
    “让兄弟们好好吃一顿。”
    “吃饱了,好好休息。”
    “今晚,咱们就在这儿睡。”
    马再成看著苏掠那摇摇欲坠的身影,眼眶一红。
    他用力点了点头。
    “是!”
    “杀羊!”
    “开火!”
    很快。
    营地里再次燃起了篝火。
    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杀戮。
    而是为了生存。
    玄狼骑的士卒们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吃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
    没有人说话。
    大家只是拼命地往嘴里塞著食物。
    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
    那一张张年轻而沧桑的面孔上,写满了疲惫,也写满了活著。
    苏掠独自一人坐在一块石头上。
    手里拿著一块羊腿,却没有吃。
    他看著东方的天际。
    那里,隱约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风雪再起。
    掩盖了一切罪恶与血腥。
    只留下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乾净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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