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林三的小傢伙在一次次接触后变得越来越胆大,开始聊起自己的事。
    他家中有两个哥哥,大哥嚮往传说中的修行者,十二岁便背起行囊,至今未归。
    二哥大他三岁,刚娶亲,家中有父母,有一条老黄牛。
    这是一个人的述说,没有回应。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数十年。
    昔日胆小的小傢伙已然苍苍白髮,有了妻子与儿女。
    不变的是他总是在閒暇之余到池塘边来看一看鸿宇,一个人自言自语。
    “他们都说您是石人,可我知道不是。”
    “您必然是一个有大本事的修行者。”
    “我年少体弱,大夫说活不过十二岁。”
    “就因时常到此地来,方才活到现在。”
    “您这样的存在不喜欢人打扰,可我总是忍不住,想要来看一看您。”
    “有许多话想说。”
    六十八岁的林三坐在鸿宇身边,取出腰间的酒,轻轻抿了一口。
    他老了,却仍然觉得自己有用不完的精力,比许多年轻人更有气力。
    三年之后,林三抱著一个婴儿前来跪在鸿宇面前。
    “我不敢打扰您,可他只七个月大。”
    “可否请你出一次手,用我这条命换他的命。”
    林三跪在鸿宇身前,不住磕头,磕得满头是血也不愿停下来。
    鸿宇没有回应,没有发声,也没有干涉这个小傢伙的生死。
    他入定了,陷入物我两忘的境界中。
    林三一直跪著,直到跪晕了过去,躲在远处的家人將之接走,连带著那婴童一起抱走。
    离开时的目光很复杂,有多种特殊的情绪。
    他们的眼界太低,不知晓鸿宇周身三丈的玄妙。
    何须其出手,只需將这婴童放在此地待上一段时间,一切病痛自消。
    这一次之后,林三许久没来此地。
    年幼的婴儿死去让这位自与鸿宇相识以来便无病无灾之人心累了许久。
    青松山腰有个石人的消息仍旧流传,仍旧有许多人前来观望。
    有胆大的甚至伸出手想要抚摸,却近不了其身躯。
    岁月悠悠,几度春秋。
    一次顿悟,一次清修,悠悠两百七十载。
    春去秋来,溪水仍流。
    枯坐三百多年的鸿宇从物我两忘的状態中醒来,眸子开闔,紫色的光大放,整个世界霞光升腾,大道欢呼。
    “弱小之地有感悟,亦有因果。”
    “数十载嘮叨,总该要还上一还。”
    鸿宇起身,用手轻轻一点,浩大气运飞来,落入青松山。
    天命蕴山,溪水化龙,连那山巔的青松都诞生了灵智,得了造化。
    三百余载,不过是一次微不足道的修行,可对於凡俗来说是数辈人的交替。
    他去了青松山下的村落,沿著微弱的因果线寻上了一户人家,敲门討要一杯水酒。
    “一段岁月相处,一段念叨,一杯水酒。”
    “当还,当还。”
    鸿宇淡淡一笑,大手一挥,动静之间有造化,生死顛倒逆乾坤。
    时光在大袖之间倒流,昔日故人容顏再现,一道道人影若隱若现,从虚幻走向真实。
    “我等不是死去了吗?”
    归来的林三等人震惊,当下的林家后人更是悚然。
    双方合计之下,惊觉一些事情。
    林三安顿好一切,上了青松山,溪流仍在,却不见昔日故人。
    又登山而上,只觉神清气爽,仍不见昔日那道身影。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他跪倒在山巔,拜向长天。
    一场悟道一场因果,低微之处明心勘动静,平凡中悟生死。
    属於鸿宇的旅程才刚刚开始,於雪山之巔观莲生莲灭,在潮水之上看生灭沉浮。
    他並不著急斩掉过往,也不著急斩去鸿蒙道体,沉浸在这样的悟道岁月中。
    期间,他邂逅了许多不一样的生灵,留下了一个又一个传说。
    石人、仙人、浪人……
    无人称他鸿宇,无人知他身份。
    於凡俗悟超凡,在低微看高天。
    世间之事,无不相通。
    三千大道,何有不同?
    一段段旅程,一次次感悟,一个个百年过去。
    鸿宇越来越苍老,难以压住己身的腐朽、寂灭之意,儼然一个迟暮的道人。
    四万五千岁,四万六千岁。
    皇古至今的寿元大限被打破,新的神话已然出现。
    在这越发残破、昏暗的时代比肩神话纪元的天尊,如何不算盖世。
    迈入道衰的五千载,鸿宇四万六千五百岁了。
    他不再动用道力,不再展现修行者手段,隨手摺了一根树枝,拄著其游歷在山间、乡土、城镇中。
    鸿宇的一生,从诞生时便是被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子,从未体验过真正的凡俗,从未看过低微处的风景与光亮。
    他走得越来越慢,背越发佝僂。
    化凡先成凡。
    这个时间节点的鸿宇与真正的凡人並无二致。
    他走了数百载,见过繁荣的都城,去过因战乱血流成河之地。
    见到了人生百態,知晓了人情冷暖。
    凡俗界、修行界又有何不同?
    无非是站在山巔的人俯瞰其下的人,制定规则与秩序。
    三万七千岁的鸿宇穿著洗的发白,到处修补的道衣寻了一处荒山,开了一座道观。
    道观是鸿宇伐木、抬石堆砌而成,无有观名。
    此地荒凉,偶有人路过,见了这座另类的道观很是惊奇。
    迈入其中,可见一老道人,满头白髮,佝僂著身躯,或在扫地,或在抬水。
    既不做道课,也不做道业。
    到来过客本以为其是个山野老道,可一交谈便个个折服,其道法之高深,见识之广袤,从未见过。
    渐渐的,无名道观的名头越来越大,老道人的声名越来越盛。
    这座荒山不再荒凉,到来的客人也越来越多。
    道观不供神仙,也不需香火,只几个大水缸,只一间粗旷的厨房。
    一日三餐,挑水劈柴,如此往復。
    有人愿意出钱,有人愿意出力,想要修缮道观,却被鸿宇一一拒绝。
    “此观不供神明,不纳香火。”
    “为我心供一个修行地。”
    “先见天地。”
    “再见大道。”
    “后见本我!”
    鸿宇平静拒绝。
    他修此观,只为看己身,看本我。
    在道衰中寻求本来的自我,在腐朽中观凡俗的己身。
    镜中花,水中月,所见皆虚幻。
    可虚幻不是我?
    真为我,幻也为我。
    道帝是我,老道人是我。
    鸿宇是我,石人亦是我。
    眾生何止百態。
    一人即有百相。
    我见眾生,即眾生见我!
    眾生观我,即我观眾生。
    眾生相,天地相,我相。
    前天地!
    后眾生!
    见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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