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而不攻?”
    “想饿死我?”
    许元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刀柄。
    “禄东赞啊禄东赞,你以为我是那只被困的羊。”
    “殊不知,我这只羊,是专门用来钓你这头饿狼的诱饵。”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四万多名虽然疲惫,但眼中依旧燃烧著战火的將士。
    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这些跟著他穿越了死亡之海的兄弟。
    他们信他。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许元一句话,他们就敢跳。
    “传令下去。”
    许元的声音不再压抑,而是带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
    “全军原地休整,吃饱喝足,把最后那点乾粮都给老子造了!”
    “別省著。”
    “因为今晚,用不著了!”
    ……
    黄沙漫捲,热浪扭曲著视线。
    沙岩高地上,数万唐军將士正狼吞虎咽地嚼著干硬的胡饼,时不时灌上一口略带咸腥的浑水。
    他们眼中的杀气未散,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寧静与决绝。
    许元刚才那番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让这群原本抱著必死之心的汉子,看到了生的希望,更燃起了反杀的怒火。
    就在这时,山下的联军阵营忽然有了一丝异动。
    並不是进攻的號角,而是一骑快马,高举著一面白旗,从那密密麻麻的包围圈中疾驰而出,直至沙岩高地下一箭之地才勒马停住。
    骑士扯著嗓子,用生硬的汉话向上高喊:
    “大相有请大唐许侯爷,阵前一敘!”
    声音在空旷的戈壁滩上迴荡。
    高地之上,张羽正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闻言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操,这老东西想干什么?打又不打,退又不退,这时候要聊天?”
    “侯爷,別理他,当心有诈,搞不好这老小子就在这下面埋了伏兵,等著射冷箭呢。”
    许元却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拍掉手上的碎屑,整了整身上那件满是尘土的黑色战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诈倒不至於,禄东赞这人虽然阴狠,但好歹也是一国大相,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还看不上。”
    “再说了,咱们现在是『瓮中之鱉』,他犯不著为了杀我一个人而丟了身份。”
    许元站起身,目光投向山下那匹孤零零的战马,眼神中带著一丝戏謔。
    “我就是觉得好笑。”
    “怎么?”张羽一愣。
    “你不觉得这场景很眼熟吗?”许元嗤笑一声,一边往山下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上次在开都河,他那个宝贝儿子论钦陵,死之前也喜欢这么干。非要在阵前逼逼赖赖,显摆一下自己的口才,结果呢?把自己的命给显摆没了。”
    “这就叫,有其父必有其子。”
    “既然他想聊,那我就去会会他,看看这位號称吐蕃智者的大相,嘴皮子功夫有没有他儿子利索。”
    说罢,许元翻身上马,只带了赵五一人,便大摇大摆地衝下了高地。
    两军阵前,风沙如刀。
    两匹战马相隔十余步停下。
    这是许元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禄东赞。
    这是一个乾瘦的老头,脸上的皱纹像极了这戈壁滩上乾裂的沟壑,深邃且充满了岁月的风霜。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透著一股子鹰隼般的锐利,此刻更是燃烧著两团幽幽的鬼火。
    相比之下,许元年轻得过分,一身黑甲,面容俊朗,哪怕身陷重围,脸上依旧掛著那副让人看了就想揍一拳的散漫笑容。
    “许元。”
    禄东赞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子压抑到极致的怨毒。
    “禄大相。”
    许元抱了抱拳,语气轻佻。
    “怎么?这是觉得打不下来,准备劝降了?还是说,大相良心发现,准备给本侯送点酒肉上来?”
    “劝降?”
    禄东赞冷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夜梟啼哭,听得人耳膜生疼。
    他死死盯著许元,那目光仿佛要从许元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老夫恨不得食汝肉,寢汝皮!劝降?做梦!”
    “那是为何?”
    许元故作惊讶。
    “既然不降,那咱俩就在这儿大眼瞪小眼?大相若是閒得慌,不如回去多挖几条沟,毕竟要把我困死,那可是个大工程。”
    “许元!”
    禄东赞猛地一挥马鞭,厉声喝道:
    “少在老夫面前逞口舌之利!老夫今日叫你出来,就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论钦陵,那是老夫最得意的儿子!”
    禄东赞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瞬间变得通红,那股压抑许久的丧子之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在开都河,被你逼死!”
    “这笔帐,老夫每时每刻都在心里算著!今日,老夫不仅要將你碎尸万段,还要用你的头颅,去祭奠我儿的在天之灵!”
    面对禄东赞那歇斯底里的咆哮,许元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他並没有被激怒,反而用一种带著几分怜悯,又带著几分失望的眼神看著眼前这个几近癲狂的老人。
    风,似乎更大了些,捲起地上的黄沙,打在甲冑上沙沙作响。
    “禄东赞。”
    许元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不再轻佻,反而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冷意。
    “你儿子死,是因为他蠢。”
    “我也给过你们机会了。”
    许元微微前倾身体,盯著禄东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无论是犁川河谷一战,还是开都河平原一战,论钦陵兵败身死,我已经把大唐的態度摆得很明確了。”
    “那时候,若是你足够聪明,就应该立刻派使者来向我求和,割地也好,赔款也罢,哪怕是称臣纳贡,只要你们肯低头,这事儿未必没有转机。”
    “可是呢?”
    许元冷笑一声,眼中的失望毫不掩饰。
    “我等了足足几个月。”
    “我以为你会为了吐蕃的百姓,为了那片高原上的安寧,做出一个智者该做的选择。”
    “结果,我等来了什么?”
    “等来了你勾结大食人,引狼入室!等来了你带著这三十万联军,气势汹汹地杀进西域!”
    许元抬起马鞭,指了指禄东赞身后那漫无边际的军营,声音陡然拔高:
    “你看看你身后!”
    “那是十五万吐蕃儿郎!那是你们吐蕃最后的家底!那是多少母亲的儿子,多少妻子的丈夫?”
    “就为了给你那个蠢儿子报仇,就为了你一己私慾,你把这最后的火种全都带到了这片死亡之海!”
    “禄东赞,你不是智者,你是吐蕃的罪人!”
    “今日之后,这十五万儿郎將全部葬身於此,化作这荒漠中的枯骨。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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