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这匹快马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了黑暗。
    五万玄甲军静静地佇立在后方,没有一丝声响,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声和风吹旗帜的猎猎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骑孤影身上。
    距离城墙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那斥候猛地勒住战马,战马前蹄腾空,在护城河外稳稳停住。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了內力,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大漠的夜空中炸响:
    “大唐安西大都护、定远侯许元麾下,晓諭龟兹国王訶黎布失毕!”
    “我大唐王师已至,为何闭门不纳?!”
    “侯爷有令!念尔等一时糊涂,特给尔等最后一次机会!”
    “立刻开城投降!保尔王位,护尔社稷!”
    “若是执迷不悟,勾结异族,负隅顽抗……”
    斥候的声音顿了顿,隨后变得杀气腾腾:
    “城破之日,便是尔等亡国之时!!”
    “还不速速开城!!”
    这声音在空旷的大漠上传出很远,迴荡在伊逻卢城的上空,久久不散。
    城头上,一片死寂。
    火把噼啪作响,照亮了无数双惊疑不定的眼睛。
    那些守城的士兵,无论是龟兹人,还是其他西域小国的联军,此刻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面面相覷。
    大唐的威名,那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就在几天前,吐蕃十万大军灰飞烟灭,西突厥五万铁骑狼狈逃窜。
    这样的战绩,早就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利剑。
    现在,那位传说中的“杀神”就在城外,还给了最后通牒。
    降,还是不降?
    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在城头上悄然蔓延。
    然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打破了寧静。
    紧接著。
    “咻咻咻咻咻——!”
    无数道黑影从城垛后方激射而出,密集的箭雨如同蝗虫过境,铺天盖地地朝著那名大唐斥候罩去。
    那斥候也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兵,早在第一声弓弦响动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去你娘的!”
    他大骂一声,猛地一拽韁绳,身子几乎贴在了马背侧面,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波箭矢。
    哆!哆!哆!
    利箭狠狠地钉在他马前的沙地上,箭尾还在剧烈颤抖。
    若是再往前一步,连人带马都要被射成刺蝟。
    “滚回去!!”
    城头上,一声暴喝隨之传来。
    紧接著,在眾星捧月般的簇拥下,一个身穿华丽金甲、头戴宝石王冠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到了城楼最前方。
    火光映照下,他的脸色阴沉扭曲,眼中满是疯狂与傲慢。
    正是龟兹国王,訶黎布失毕。
    他根本没有把大唐的最后通牒放在眼里。
    或者说,有了身后那三万“天兵”的支持,他的野心早已膨胀到了极点。
    訶黎布失毕双手扶著城垛,居高临下地看著远处的唐军阵营,声音尖利刺耳,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狂妄。
    “许元!!”
    “少在寡人面前摆你那大唐侯爷的臭架子!”
    “什么最后机会?什么亡国灭种?你嚇唬谁呢?!”
    他猛地一挥手,指著城下的茫茫夜色,唾沫横飞:
    “你带著五万大军,带著那些妖术火器,一声不吭地闯入我西域腹地,杀我盟友,占我城池!”
    “这难道不是宣战吗?!”
    “既然你大唐不仁,就別怪寡人不义!”
    訶黎布失毕似乎是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將这些年对大唐积压的恐惧全部转化为愤怒宣泄出来:
    “想要寡人投降?做梦去吧!”
    “寡人乃是一国之君,是西域的霸主,绝不会像那焉耆的软骨头一样,做你大唐的一条狗!”
    “你许元是有本事,你大唐是厉害。”
    “但这里是龟兹!是伊逻卢城!是我们西域人的地盘!”
    訶黎布失毕猛地转身,指了指西方那片灯火通明的阿拉伯大营,声嘶力竭地吼道:
    “看见那边的灯火了吗?”
    “那是来自极西之地的真主战士!是横扫万邦的无敌雄狮!”
    “有他们在,你们这五万人,不过是来送死的孤魂野鬼!”
    “回去告诉那个什么李世民!”
    “想要龟兹?想要西域?”
    “那就拿命来填吧!!”
    “放箭!给我继续放箭!射死这个大唐的走狗!!”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城头上再次万箭齐发。
    那名斥候虽然愤怒,但也知道此刻不能硬抗,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调转马头,在一片箭雨中狼狈地向著本阵狂奔而回。
    ……
    “侯爷。”
    看著狼狈逃回来的斥候,还有那城头上囂张跋扈的龟兹王。
    薛仁贵的脸色黑得像锅底,手中的方天画戟嗡嗡作响,一股暴虐的杀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这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末將请战!”
    “只要给末將三千精骑,末將一定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不急。”
    许元却没有生气。
    相反,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很灿烂。
    就像是看著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蚱,在秋后的寒风中做著最后的蹦躂。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既然对方这么有骨气,这么相信那些阿拉伯人能救他的命。
    那就好办了。
    任何外交手段,在绝对的暴力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许元轻轻拍了拍照夜玉狮子的脖颈,目光穿过黑暗,看向那城头上还在叫囂的身影,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直至如同万年玄冰。
    “好一个不做苟且偷生的国王。”
    许元缓缓拔出腰间的横刀,刀锋在月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
    “哈……哈哈哈哈!”
    一阵突兀的笑声,在肃杀的两军阵前响了起来。
    许元坐在照夜玉狮子上,笑得很冷冽,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他手中的横刀並未归鞘,而是隨意地搭在马鞍上,另一只手揉了揉笑得有些发僵的脸颊。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许元止住笑声,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凌厉,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所谓的小丑:
    “訶黎布失毕,你现在跟本侯谈仁义?谈宣战?”
    “当你龟兹的骑兵偽装成马匪,在戈壁滩上截杀我大唐商队,抢夺丝绸瓷器,把大唐的商旅埋进沙子里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宣战?”
    “当你切断丝绸之路,扣押我大唐使节,不许汉家儿郎西进的时候,你怎么不提仁义?”
    “就在三个月前,吐蕃那个什么论钦陵攻打西州城,你龟兹私底下送去了三千石粮草,还派了嚮导带路,那时你怎么不觉得自己是大唐的走狗,反而成了吐蕃的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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