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取决於谢无眠接下来会怎么做,也取决於赵司业,没人能给个定论。
    但小弟子声音艰涩,仿佛因为帮了谢无眠倒忙而感到难过,於是急於確认什么。
    若是他给出否定的回答,这小子大概会自责。
    江既白看著少年湿漉漉的后脑勺,用手中的藤条轻轻敲了敲少年捂在身后的两只手作为提醒。
    少年吸了吸鼻子,乖乖將手缩回去,扭过头看著江既白,等待判决似的等著他的回答。
    藤条抬起,破风而下。
    “咻”的一声,炸响在书房里。
    秦稷还来不及反应,痛楚再度袭击了身后两团,他再度將帕子一塞,额角青筋直跳,闭上眼睛,消化著辛辣的痛楚。
    不回答朕的问题就算了,还搞偷袭。
    呜,毒师!
    小弟子要面子不敢哭出声,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鸣,控诉著他的凶狠手黑,听著有点可怜。
    江既白铁石心肠,抬手毫不客气地一连再抽了九下。
    手肘根本撑不住,秦稷整个人几乎都贴到了桌面上,他大口地吸著气,像只在乾涸的岸边挣扎的活鱼。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抖,膝盖也曲了起来,到最后只剩下两只手苦苦地扒著书案边缘,不让自己滑落下去。
    少年嗓子里的哭声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小兽似的哼鸣,千迴百转,时断时续。
    声音不大,刚好让江既白听见,似乎誓要哭软他的心肠。
    江既白的目光在小弟子吃够了教训的地方扫视一眼,將手中的藤条放到一边,隨手拎了条凳子到少年身边,敛衣而坐。
    他伸手將还扒在书案边缘,吸著鼻子,抖著腿的少年提溜过来,按在膝上。
    秦稷手长脚长地,不自在地动了动,被江既白一只手稳稳按住了后背。
    他眼疾手快地將江既白腰间的掛饰勾了下来,放到脚边,然后趁江既白不注意,一脚踢了两丈远。
    戒尺“呲溜”一下滑到了书柜底下。
    少年嘴里还要哼哼唧唧地说,“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少年的举动和小心思一览无余,江既白哭笑不得,抬手就是一巴掌下去。
    预想之中的福气临门,少年浑身一弹,下意识地扯住江既白的衣摆。
    糰子滚烫的热度传递到掌心,江既白揉了揉少年的头,缓缓道:“赵老先生为人清正,却非绝情之人,谢无眠今日所作所为,有逼迫之嫌,但其重归师门之愿,却也真切。与其携势相逼,不如诚心以待,若他能真心弥补过失,剖心析肝,天长日久下来,赵老先生不会视而不见的。”
    “他们会和好的是吗?”少年执著地追问。
    有时候小弟子表现的分外成熟,有时候又让江既白觉得这还是个孩子呢。
    他浅浅一笑,安抚因为好心办坏事而惴惴不安的少年,“会的,会和好的。”
    七上八下的心被一只手捏住,捏得又酸又胀。哪怕知道不明內情的哄人的话做不得数,少年仍然喉头一滚,眼泪差点飆出来。他用掌根擦了擦眼睛。
    你说了,会和好的。
    朕可记著呢!
    江既白拍著小弟子的后背问:“你和谢无眠是旧识吗?怎么这么关心他的事,拼著挨罚都要帮他。”
    秦稷擦眼泪的手一顿。
    朕这是要帮他吗?
    朕这是想拿他先探探路!
    看看他的下场和您的態度。
    秦稷心虚地抿了抿嘴,乾脆装哑巴。
    江既白抬起手,语带威胁:“又不能说?”
    秦稷哼哼唧唧:“你徒弟心地善良,看不得这一片诚心贴人冷屁股的人间惨剧,帮帮他怎么了?”
    说得好,一看就不是真话。
    江既白冷巴掌贴上了秦稷的热屁股,每一下都带著风。
    秦稷泪流成河,伸手扒拉书案,“帕子,帕子还在书案上!”
    江既白痛痛快快地赏了他几巴掌后,按住小弟子后背的左手往前一滑,捏住了少年哼哼唧唧的嘴,也算是代替了帕子的作用。
    他沉声道:“三番五次添油加醋地告你两个师兄的黑状,提醒你好几次了,非但不改,还变本加厉,甚至捏造事实。再有下次,你告谁的黑状,为师就让谁来收拾你。”
    秦稷难以置信地扭头看江既白。
    毒师!
    你什么时候也把朕这一手学来了?
    朕倒是要看看那俩便宜师兄有没有这胆子。
    秦稷面露凶光。
    江既白併拢手指,无视小弟子恶狠狠的眼神,巴掌落得很不客气,“三十下。”
    疼痛如同海浪,秦稷脸上的表情从恶狠狠变成了放空,再变成了哭唧唧。
    怎么能有人把巴掌打出板子的效果?
    秦稷扭动得像一条蛆,因为被捏住了嘴,含糊不清的“毒师”被掐灭在了嘴里,变成了意义不明的“呜呜”声。
    江既白不知是怎么从这声“呜呜”里听出含义来的,毫不客气地在滚烫的位置扇出脆响,力道大了几分。
    秦稷的腿向后蹬了蹬,身体绷成了火箭发射的姿势,脖子想往天上仰,却碍於被捏著嘴,委委屈屈地低下头来。
    好在下一掌又恢復了本来的力道。
    整整三十下,江既白一下都没便宜他。
    秦稷缓了好久,只感觉身后像顶了个火球,烧得一片焦灼。
    呜,好痛。
    他深深的吸著气,满脸不是汗就是泪。
    手指上一片被泪水晕染的濡湿,江既白鬆开小弟子的嘴,正要隨手给少年擦一擦脸上的眼泪。
    少年嘴唇一动,声音沙哑,“毒师!”
    真是不怕打,江既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拇指擦去小弟子眼下的两行马尿,“还要不要毒师给你上药?”
    毒师!
    你承认了!
    秦稷理直气壮地闹腾:“上药竟然都还要问了,你说呢?毒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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