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尾巷的旧宅浸在七月末粘稠的夜色里。
    泽尔克斯推开前门时,魔杖尖端亮起的光照亮了玄关积满灰尘的地板——没有脚印,斯內普还没回来。
    但他知道他会来。
    预言带来的预感像一根刺扎在脊椎深处,隨著时间推移越扎越深。
    七个波特的转移行动就在今晚,而按照原定命运线,这是斯內普“死亡”开始倒计时的起点。
    泽尔克斯挥动魔杖,无声的清洁咒扫过客厅。
    灰尘被捲起、聚拢、压缩成一个小球,扔进壁炉。
    炉火燃起,橙红色的光碟机散了一部分黑暗。
    他在沙发边站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摩挲著胸前的魔药瓶项炼。
    然后他听见了幻影移形的轻微噼啪声。
    就在门外。
    泽尔克斯没有动,只是把目光转向玄关。
    门锁转动——不是用魔法,是用物理钥匙,缓慢、沉重,像在犹豫。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阴影先流淌进来,然后是黑袍的衣角。
    斯內普站在门口,背对著街道昏暗的路灯光。
    他没有立刻进来,就那么站著,像一尊突然失去动力的雕像。
    “西弗勒斯。”泽尔克斯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子里清晰得过分。
    斯內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关上门,转身,动作机械得像被看不见的线操纵。
    泽尔克斯借著炉火的光看清了他的脸——没有表情,或者说,是那种刻意压制一切表情的空白。
    黑色的眼睛深得像两个空洞,里面没有任何情绪透出来。
    但泽尔克斯看到了別的东西。
    袍角有暗色的污渍,不是泥土,是乾涸的血,深褐色,在黑色布料上几乎看不见,但泽尔克斯能闻到那股铁锈味。
    斯內普的左手上也有,指关节处,像是握过什么流血的东西。
    “结束了?”泽尔克斯问,没有走近,只是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轻轻敲击木质的边缘——一下,两下,稳定得像心跳节拍。
    斯內普点了点头。
    他把魔杖插回袖中,脱下外袍掛上衣帽架,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克制、没有任何多余。
    然后他走到壁炉另一边的单人椅上坐下,身体陷进陈旧的皮革里。
    “哈利·波特安全抵达陋居。”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读一份实验报告,“凤凰社损失一人:阿拉斯托·穆迪,死於伏地魔之手。另有数人受伤,程度不一。”
    泽尔克斯的指尖停在扶手上。“受伤的都有谁?”
    “韦斯莱家的小儿子,”斯內普说,眼睛盯著炉火,火焰在他瞳孔里跳动,“乔治·韦斯莱。左耳被神锋无影咒削去,无法再生。”
    空气凝固了几秒。
    泽尔克斯慢慢直起身。
    他绕过沙发,走到斯內普面前,蹲下——这个姿势让他们视线平齐。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斯內普的左手,触碰到那些乾涸的血跡。
    “谁施的咒?”他问,声音依然平静,但冰蓝色的眼睛紧紧锁住斯內普的脸。
    斯內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呕吐。
    “我。”
    他说这个字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但泽尔克斯看到他的手在膝盖上轻微地蜷缩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详细经过。”泽尔克斯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收回手。
    他的指尖还搭在斯內普手背上,体温透过皮肤传递。
    斯內普沉默了几秒。
    炉火噼啪作响,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然后他开始敘述,用那种不带感情的、客观到残忍的语气:
    “浓雾掩护。卢平和乔治·韦斯莱——偽装成波特——试图低空穿过树林摆脱追兵。三个食死徒从后方逼近,两个从左翼包抄。我计算了角度,神锋无影咒瞄准的是他们下方五英尺处的突出岩石,预计炸开的碎石可以製造混乱,逼退后方追兵,同时不会暴露我故意放水的意图。”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但就在咒语飞出的瞬间,右侧一个食死徒,克拉布,我想是他,他发射了一道昏迷咒。两道咒语在空中碰撞,產生微小的偏转。偏转角度不超过三度,在正常距离下完全可以忽略。但当时他们离岩石只有二十英尺。”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
    他能看见那个画面,清晰地就像预言给出的片段:两道咒语在空中交匯,细微的偏转,致命的弧线。
    不是故意的,甚至不是失误,是概率学上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意外——但在战场上,任何意外都可能是死亡。
    “偏转后的咒语擦过乔治·韦斯莱的左耳,”斯內普继续说,声音开始出现一丝裂纹,很细微,但泽尔克斯捕捉到了,“耳廓完全消失。伤口瞬间大量失血。卢平带著他勉强撤退。”
    说完,他又沉默了。
    眼睛依然盯著炉火,仿佛能从火焰里看到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那张顶著哈利·波特外貌,但眼神属於乔治·韦斯莱的脸。
    泽尔克斯轻轻嘆了口气。
    他抬起另一只手,覆在斯內普的手背上,两只手包裹住那只冰冷、僵硬、沾著血跡的手。
    “西弗勒斯,”他说,声音很柔,“看著我。”
    斯內普没有动。
    “看著我。”泽尔克斯重复,手上加了一点力道。
    黑色的眼睛终於从炉火上移开,转向他。
    空洞的,没有焦点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矿井。
    大脑封闭术被推到了极致——不是用来防御外界的窥探,而是用来镇压內部的东西。
    “解开它,”泽尔克斯说,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至少对我解开一部分。你不需要在我面前也这样。”
    斯內普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有那么一瞬间,泽尔克斯以为他会拒绝,会继续用那堵无形的墙把自己隔绝起来。
    但慢慢地,非常缓慢地,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开始出现裂痕。
    不是情绪,首先是疲惫。
    深重的、浸透骨髓的疲惫,从瞳孔深处涌上来,淹没了所有偽装。
    然后是別的——一些更暗、更沉、更难以命名的东西。
    “我不是故意的。”斯內普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炉火声淹没。
    “我知道。”泽尔克斯握紧他的手。
    “我计算了角度,计算了距离,计算了所有变量,”斯內普继续说,语速加快,像在为自己辩护,又像在审判自己,“那应该是一个完美的战术干扰。不会伤人,只会製造混乱。但克拉布——那个愚蠢的、只会用蛮力的——”
    “意外。”泽尔克斯打断他,声音平稳但坚定,“战场上永远有意外,西弗勒斯。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没有计算过自己的行动可能造成的附带伤害?”
    斯內普盯著他,黑色的眼睛现在有了焦点——痛苦的焦点。
    “他只有十九岁。他和他的双胞胎兄弟一起——弗雷德,今晚也参加了转移。现在乔治失去了一只耳朵,永远。黑魔法伤害,无法再生。莫丽·韦斯莱会试所有她知道的方法,但都没有用。”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很轻微,但確实在颤抖。
    “卢平看著我,”他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抱著乔治,满手是血,抬头看著我。他在我脸上没有看到任何震惊,任何懊悔——因为大脑封闭术让我看起来就像……就像我根本不在乎。就像那是我故意的。”
    泽尔克斯站起来,但没有鬆开手。
    他轻轻用力,把斯內普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把他拥进怀里。
    斯內普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没有抗拒,任由泽尔克斯的手臂环住他的肩膀,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听我说,”泽尔克斯低声说,嘴唇贴著他的耳廓,“首先,你没有错。你的计算是合理的,意外是无法预料的。其次——”
    他稍微退开一点,双手捧住斯內普的脸,强迫他看著自己。
    “——即使那是你故意的,我也理解。”
    斯內普的眼睛猛地睁大。
    “不,別那样看著我,”泽尔克斯说,拇指轻轻抚过他的颧骨,“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如果我真的那么冷酷就好了,如果真的不在乎就好了,那至少不会这么痛苦。』但西弗勒斯,痛苦是必要的。因为痛苦证明你还没有变成他们。”
    “我伤害了一个孩子,”斯內普嘶声说,“一个我教了六年的学生。一个——在某种程度上——无辜的人。”
    “战爭中没有无辜者,”泽尔克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只有参与者和受害者。乔治·韦斯莱选择了参与。他喝下复方汤剂,偽装成哈利·波特,自愿踏入最危险的战场。他知道风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
    “那不能——”
    “能,”泽尔克斯打断他,冰蓝色的眼睛在炉火映照下像融化的冰川,“因为这就是代价。为了让哈利·波特活下来,为了让邓布利多的假死计划顺利进行,为了让伏地魔相信你完全忠诚——必须有人付出代价。今晚是穆迪,是海德薇,是乔治·韦斯莱的一只耳朵。明天可能是別人,可能是更多人。”
    他把额头抵在斯內普的额头上,闭上眼睛。
    “按照命运线,西弗勒斯,”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深沉的、苦涩的確定,“乔治·韦斯就是会因此失去一只耳朵,一个可以活下去的伤口,一个可以继续讲蹩脚谐音笑话的伤疤。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救了他。”
    斯內普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碎的笑。
    “用黑魔法切掉他的耳朵算拯救?”
    “用一次意外伤害换取他免於死亡,算。”泽尔克斯睁开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疲倦的、痛苦的、被罪恶感啃噬的脸,“而且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乔治·韦斯莱现在是『被食死徒重伤的战爭英雄』。这个身份会保护他,会让凤凰社的人更紧密地团结在他周围,会让更多人看清伏地魔阵营的残忍。就连他失去的耳朵——那会成为象徵,一个可见的、无法抹去的象徵,提醒所有人这场战爭的真实代价。”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插入斯內普的黑髮,轻轻梳理。
    “你觉得这很残忍吗?也许。但有时残忍是必要的仁慈。有时製造一个伤口,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撕裂。”
    斯內普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身体的重心逐渐倾向泽尔克斯,头靠在他肩上。
    那个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终於微微弯曲,显露出疲惫的弧度。
    “卢平知道,”他喃喃道,“他知道那不是意外。至少,不完全像意外。但他看我的眼神……那不是看一个犯错的战友,那是看一个叛徒。一个真正的、冷血的叛徒。”
    “莱姆斯·卢平比任何人都更理解灰色的道德地带,”泽尔克斯说,手在他背上缓慢地、安抚性地画著圈,“他是个狼人,西弗勒斯。他一生都在被迫伤害別人,即使那违背他的本意。给他时间,他会想明白的。即使想不明白——那也不重要。”
    “不重要?”
    “不重要。”泽尔克斯的声音很坚定,“你的任务不是获得凤凰社的原谅,你的任务是获得伏地魔的信任。今晚之后,他会更加相信你——毕竟,你『差点杀死』了一个韦斯莱,一个凤凰社核心家族的孩子。你的『冷酷』和『精准』会传遍食死徒阵营,他们会更加敬畏你,也更加相信你的忠诚。”
    斯內普没有说话。
    但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不再那么急促、破碎。
    泽尔克斯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重量,感觉到那层坚硬的外壳正在一点点碎裂,露出下面柔软的、受伤的內里。
    他们就这样站了很久,在蜘蛛尾巷旧宅昏暗的客厅里,在炉火逐渐减弱的光中。
    外面街道偶尔传来麻瓜汽车驶过的声音,遥远而不真实。
    最后,斯內普低声说:
    “我需要洗掉这些血。”
    泽尔克斯鬆开他,但手指滑下来,握住他的手。
    “一起?”
    斯內普点了点头,一个微小的动作。
    浴室在二楼,狭窄,老旧,但被泽尔克斯用魔法改造过——热水源源不断,镜子永远不会起雾,毛巾总是温暖柔软。
    泽尔克斯解开斯內普黑袍的扣子,一件件褪去沾著血跡、灰尘和夜晚寒气的衣物。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处理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斯內普任由他摆布,眼睛盯著浴缸边缘的瓷砖缝隙,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全神贯注研究的东西。
    热水注满浴缸,蒸汽升腾。
    泽尔克斯先跨进去,然后伸手把斯內普拉进来。
    热水包裹身体的那一刻,斯內普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嘆息——是放鬆,也是某种放弃。
    他们面对面坐著,腿在水中交叠。
    泽尔克斯拿起肥皂,在手心搓出泡沫,然后开始清洗斯內普手上的血跡。
    那些乾涸的褐色污渍在热水中逐渐溶解,顺著水流旋转,消失在下水口。
    “你知道吗,”泽尔克斯一边洗一边说,声音在蒸汽中显得柔和,“在我看到的命运线里,你从今晚开始,会变得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食死徒。不是偽装,是从內到外的转变。因为每一次伤害,每一次背叛,都会在你灵魂上留下印记。直到最后,连你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偽装,哪些是真实的黑暗。”
    斯內普看著他,黑色的眼睛在蒸汽中湿润。
    “但你不是那个西弗勒斯·斯內普,”泽尔克斯继续说,手指滑过他的掌心,清洗每一条纹路,“因为你有我。我会一遍遍提醒你,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是必须做的,哪些是你永远不必成为的。”
    他抬起斯內普的手,轻轻吻了吻手腕內侧的脉搏。
    “所以,允许自己感受罪恶感,西弗勒斯。允许自己为乔治·韦斯莱的耳朵痛苦,为穆迪的死沉重,为所有那些因为这场战爭而受伤、死去的人悲伤。不要用大脑封闭术把它们全部压下去。因为如果你完全感受不到——那才是真正的墮落。”
    斯內普的喉咙动了动。
    他反手握住泽尔克斯的手,握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皮肤。
    “如果有一天,”他哑声说,“如果我分不清了。如果我开始……享受那种力量,那种控制,那种让別人畏惧的感觉——”
    “那我就把你拉回来,”泽尔克斯打断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用任何必要的方式。提醒你蜘蛛尾巷这个破旧的浴室,提醒你奥地利山间的温泉,提醒你纽蒙迦德塔楼上那个看著你和儿子合影时露出微笑的老人。提醒你,你是西弗勒斯·斯內普,不是伏地魔的刽子手。”
    他凑近,额头再次抵住斯內普的额头。
    “而且,你不会的。因为你知道乔治·韦斯莱今晚本可能死去。因为你知道,即使是在最深的偽装里,你依然在计算角度,试图避免伤亡。因为你的本性——那个会在翻倒巷救一个陌生男孩的本性——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斯內普闭上眼睛。
    热水蒸汽凝结成水滴,从他的睫毛上滑落,像眼泪,但又不是。
    “我爱你,”泽尔克斯低声说,嘴唇轻轻擦过他的嘴角,“不是儘管你做这些事,而是包括你做这些事。包括你的计算,你的失误,你的罪恶感,你的所有黑暗和所有光明。全部。”
    水渐渐凉了。
    泽尔克斯先站起来,伸出手。
    斯內普握住,被他拉出浴缸。
    温暖的毛巾裹住身体,魔法吹乾头髮,换上乾净的睡衣——斯內普的旧睡衣,黑色,袖口已经磨损,但洗得很柔软。
    他们回到臥室。
    床不大,但足够两个人紧紧相拥。
    泽尔克斯从背后抱住斯內普,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
    黑暗中,只有窗外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带。
    “泽尔克斯。”斯內普突然说,声音很轻。
    “嗯?”
    “那只耳朵……真的无法再生吗?即使是你的生命魔法,或者格林德沃的禁忌术——”
    泽尔克斯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在斯內普腹部收紧了一点。
    “也许可以,”他最终说,“但暂时不能。就像我说的,那个伤口现在有它的作用。等战爭结束……等一切都结束后,我们可以再討论修復的可能性。但现在,让它留著。”
    斯內普的身体鬆弛下来。
    那是一种接受,不是心甘情愿的,但至少是承认现实的接受。
    “睡吧,”泽尔克斯低声说,嘴唇贴著他的后颈,“明天还有更多事要做。更多的计算,更多的偽装,更多的……必要的伤害。”
    斯內普没有回答。
    但几分钟后,他的呼吸变得深长、平稳。
    泽尔克斯没有睡,他睁著眼睛,盯著黑暗中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预言在他脑海里闪过片段:
    乔治·韦斯莱在笑话店柜檯后,左耳的缺失被一个魔法假体覆盖,依然在讲谐音笑话。
    弗雷德站在他旁边,脸上的笑容里有无法完全掩藏的阴影。
    卢平在某次会议上看著斯內普,眼神复杂但不再纯粹仇恨。
    哈利·波特在多年后的某个夜晚,对著一群孩子讲述“七个波特”的故事,提到“有人因此永久伤残”,但省略了施咒者的名字。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
    必要的伤口。必要的牺牲。
    必要的黑暗。
    但一切都有代价,而他会確保这个代价永远——永远——不会包括怀里这个人的生命。
    他的手臂收紧,把斯內普更深地拥入怀中,像要把两人融为一体。
    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但东方天际,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第一缕微光正在地平线下酝酿。
    黎明总会到来。
    在那之前,他们必须在黑暗中继续前行,带著伤口,带著罪恶感,带著明知是必要却依然疼痛的选择。
    泽尔克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斯內普睡衣下的皮肤,感受著下面坚实温暖的肉体,平稳的心跳,存在的真实感。
    还活著。
    还在这里。
    还能拥抱。
    暂时,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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