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兵递过来的电报纸有些受潮,边角捲曲,上面沾著半枚血指印。
    “宜昌急电?”
    廖文克凑上前,目光扫过那张薄纸。
    电文很短,字跡潦草,显是发报人在极度仓促下译出的:
    【代號:长江,日军於东山修筑巨型暗堡,切勿强攻,切勿强攻】
    电文戛然而止。
    廖文克猛的抬头看向丁伟,
    “如果刚才我们没停下,直接按照原计划配合守军反衝锋……”
    “那你的美械团现在已经被全歼了。”
    丁伟从吉普车上跳下来,军靴踩进泥水里。
    他指了指地图上宜昌东山的位置。
    “看似防守空虚,那是鬼子故意漏出来的破绽。”
    “那就是个陷阱,等著你去钻。”
    “两米厚的混凝土,再加上暗堡交叉火力,你那几门105榴弹炮砸上去,根本没用。”
    廖文克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衣。
    “那怎么办?”
    “鬼子师团主力虽撤,但要塞还在。”
    “兵贵神速,如果不趁乱打……”
    “停车。”
    丁伟突然下令,
    “全员原地停车。”
    “埋锅造饭。”
    “睡觉。”
    “什么?!”
    廖文克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时候睡觉?”
    “丁团长,战机稍纵即逝!”
    “就算那是混凝土,我们也得试著攻一下啊!”
    丁伟没理他,转身走到路边的一块大青石旁坐下。
    他掏出地图铺在膝盖上。
    “攻?”
    “拿什么攻?”
    丁伟用紫砂壶的壶嘴,点了点地图上的东山高地:
    “那是钢筋混凝土,不是土坯墙。”
    “你的105炮只有高爆弹,没有攻坚弹。”
    “打上去一点用都没有。”
    “要想攻破它,得换个办法。”
    ……
    保定第一兵工厂。
    巨大的锻压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李云龙背著手站在三號车间的实验台前,眉头紧锁。
    在他面前,放著一颗巨大的未涂装炮弹,和一块被炸出浅坑的钢筋混凝土测试块。
    “他娘的。”
    李云龙伸手摸了摸那块测试混凝土上的一道白印子。
    “这玩意儿这么硬?”
    “105的高爆弹打上去就这德行?”
    赵刚手里拿著一份测试报告,神色严峻。
    “如果丁伟的情报准確,日军的要塞,厚度可能超过两米。”
    “普通的高爆弹触碰引信太灵敏,一撞就炸。”
    “能量全散在表面了。”
    旁边,河北大学物理系的老教授,手里拿著一根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弹头结构图。
    “李团长,赵政委。”
    “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改变弹体结构。”
    老教授的声音沙哑但坚定,他在弹头位置画了一个加粗的罩帽。
    “普通炮弹壳体太薄,撞击混凝土会变形破碎。”
    “我们需要一种半穿甲弹。”
    “原理是,在弹头加装高硬度的被帽,保护弹体侵彻入混凝土內部。”
    教授在黑板上用力的点了一下:
    “让炮弹先钻进去,哪怕只钻进去半米,然后在內部爆炸。”
    “利用混凝土不可压缩的物理特性,內部爆炸的膨胀力会把要塞撑裂。”
    李云龙眼睛一亮。
    “粗俗,但道理是对的。”
    教授苦笑了一下。
    “那还等什么?”
    李云龙一拍大腿,转身衝著车间主任吼道:
    “缺什么材料?”
    “高硬度钢?”
    “老子把那个从鬼子手里缴获的那尊铜佛……不对,那尊铜佛太软。”
    “需要高铬镍合金钢做被帽。”
    教授说道。
    “我们刚从天津弄回来的那两台德国五轴工具机,正好能加工这种高精度的被帽螺纹。”
    “干!”
    李云龙眼露凶光。
    “传我命令!”
    “把所有库存的特种钢都拿出来!”
    “工具机二十四小时不许停!”
    “只要能钻进鬼子的工事里,就算是拿金条做弹头,老子也认了!”
    “是!”
    ……
    宜昌外围。
    廖文克趴在半人高的荒草丛里,手里举著夜视望远镜。
    这里距离日军“破碎之牙”要塞只有不到一公里。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东山山体上那些黑黝黝的射击孔,密密麻麻。
    “上帝啊……”
    廖文克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压的很低。
    “这火力点也太密集了。”
    “这火力配置,如果白天衝锋,真的是在送死。”
    “没有重磅航弹,根本炸不开。”
    丁伟趴在他旁边,嘴里习惯性的嚼著一根草根。
    他没有看那些嚇人的射击孔,而是把望远镜的焦点对准了要塞后方的一条土路。
    那里,一队日军卡车正在趁著夜色进出。
    “只要是人造的,就有弱点。”
    丁伟吐掉嘴里的草根,眯起眼睛。
    “廖兄,你看那些车。”
    “车?”
    “运输补给的吧?”
    廖文克不解。
    “看轮胎。”
    丁伟的声音很轻。
    “进去的车,轮胎压的很扁,陷进土里,那是重载。”
    “出来的车,轮胎轻飘飘的,是空车。”
    “这说明他们在运东西进去……弹药?粮食?”
    “不。”
    丁伟调整了一下焦距,在微弱的月光下,他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一辆卡车碾过坑洼,车斗顛簸了一下,洒下了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水泥。”
    丁伟狡黠地笑了一下。
    “他们在连夜加固工事。”
    “还要运水泥进去,说明这个要塞还没彻底完工。”
    “或者是,这水泥有问题,需要不断修补。”
    “水泥?”
    廖文克更糊涂了。
    “打仗查水泥干什么?”
    “难道我们要去帮鬼子搞装修?”
    丁伟收起望远镜,在草丛里翻了个身。
    他仰面看著漆黑的天空。
    “查到了,这要塞就破了一半。”
    丁伟拍了拍身旁的步话机员。
    “给孔捷发报。”
    “这小子在天津卫混的风生水起,让他给我查查,宜昌鬼子用的水泥是哪家洋行供的货。”
    “我要详细的质检报告。”
    ……
    天津卫。
    德商洋行的二楼vip室里,留声机里正放著华格纳的歌剧。
    孔捷穿著一身做工考究的西装,手里晃著一杯勃艮第红酒,对面坐著德国军火商舒尔茨。
    “赫尔曼,”孔捷用一种老朋友的语气说道,“最近生意不错?”
    “糟透了!”
    舒尔茨鬆了松领带,满脸涨红,显然是喝多了。
    “那些该死的日本人!”
    “最近水泥採购量大得惊人,说是要去南方修什么要塞。”
    “但是,他们结款用的全是军票!”
    “那种一文不值的军票!”
    “还在不断贬值!”
    孔捷的眼神变了,手指轻轻的敲击著桌面。
    “水泥?”
    “这倒是个冷门生意。”
    孔捷漫不经心的问道:“他们要的急,是不是对標號要求很高?”
    “高个屁!”
    舒尔茨一挥手,差点打翻酒杯,满脸的不屑。
    “那个负责採购的佐藤大佐,就是个贪婪的傢伙!”
    “他在採购单上写著500號波特兰特种水泥,实际上?”
    “哼!他逼著我往里面掺了三成的海沙!”
    “海沙?”
    孔捷握著酒杯的手猛的一紧。
    作为一个老兵,他虽然不懂化学,但他听过赵刚讲课。
    海沙里含有盐分,会严重腐蚀钢筋。
    而且会让混凝土的强度大打折扣,时间一长甚至会粉化。
    “你是说,他们用盖房子的劣质水泥,去修要塞?”
    孔捷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不仅是海沙,连凝固剂都省了。”
    舒尔茨还在抱怨。
    “日本人贪污起来,比谁都狠。”
    孔捷突然笑了。
    他放下酒杯,从怀里掏出一根沉甸甸的金条,拍在桌子上。
    纯金与红木桌面撞击的声音,瞬间让舒尔茨停止了抱怨。
    “我要这批水泥的质检报告副本,还有佐藤大佐签字的原始採购单。”
    孔捷的声音压低,语气不容拒绝。
    “现在,立刻。”
    舒尔茨盯著那根金条,咽了口唾沫。
    “孔,这可是商业机密……”
    孔捷又掏出一根,叠在上面。
    “成交。”
    舒尔茨一把抓起金条。
    ……
    宜昌外围。
    几声沉闷的炮响打破了寧静。
    日军要塞的重炮开始了例行的晨间试射。
    炮弹精准的覆盖了丁伟昨晚停车的那片凹地。
    泥土飞溅,几棵大树被拦腰炸断。
    在一公里外的一处新隱蔽营地里,廖文克看著那片被炮火覆盖的旧营地,冷汗顺著额角流了下来。
    “丁团长……”
    廖文克声音有些发涩。
    “如果你昨晚没下令转移……”
    丁伟坐在一块弹药箱上,手里拿著刚译出来的两份电报。
    一份来自孔捷,一份来自李云龙。
    “鬼子的大炮打的挺准,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丁伟將电报递给廖文克,笑了笑。
    “看看吧。”
    廖文克接过电报。
    孔捷电文:
    【查实,日军第13师团所用混凝土掺杂30%海沙,钢筋锈蚀风险极大,强度仅为標號一半。】
    李云龙电文:
    【特製半穿甲延时引信弹,五百发,另附送两箱特供汾酒,那是老子赏你的。】
    廖文克看著这两份电报,手微微发抖。
    “万事俱备。”
    丁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通知炮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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