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兵的声音急切传来:
    “报告!正前方三十里,坐標七四二,发现日军重型牵引车辙印!是一整个野战重炮联队,正在展开!”
    “咣当”一声。
    廖文克手里的搪瓷碗摔在鹅卵石上,半碗红烧肉汤泼了一地,溅在他那双昂贵的美式军靴上。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得嚇人。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
    “撤……快撤!那是鬼子的150毫米重榴弹炮!那是攻坚用的大傢伙,一轮齐射过来,这片山谷连个活渣都不会剩!”
    那是美械团在缅甸战场的梦魘。那种大口径重炮落下的啸叫声,能直接把人的胆汁震出来。
    丁伟却没动。
    他手里捏著那把紫砂壶,慢条斯理地用袖口擦去壶嘴上的一点油渍,眼皮都没抬,目光钉在膝盖上的那份局部地形图上。
    “撤?”
    丁伟冷哼一声,终於抬起头,眼神锐利:
    “廖团长,你的卡车能跑多快?在这烂泥地里,跑得过每秒四百米的破片?还是跑得过衝击波?”
    “那怎么办?等死吗?”廖文克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进攻。”
    丁伟折起地图,塞进怀里,语气平淡,
    “全军突击。目標正前方,吃掉它。”
    廖文克愣住了,隨即看著丁伟:“你疯了?那是重炮联队!我们这是往枪口上撞!那是找死!”
    丁伟伸出三根手指,在廖文克眼前晃了晃。
    “鬼子九六式150毫米榴弹炮,战斗全重四吨。根据日军操典,从停车、卸炮、挖掘驻锄坑、安放座盘到计算射击诸元,教科书规定的及格时间是45分钟。”
    丁伟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从鬼子联队长手上扒下来的夜光表:
    “侦察兵发现他们时,牵引车刚熄火。现在过去了五分钟。扣除最后五分钟的校射时间,我们还有”
    丁伟盯著廖文克的眼睛:
    “三十五分钟的窗口期。”
    “在这三十五分钟里,那不是炮,那就是一堆趴在泥地里的废铁。”
    “传令!”
    丁伟猛地站起身,
    “全军丟掉所有輜重!帐篷、被褥、甚至那个该死的行军锅,统统扔掉!只带武器弹药!”
    “把油门给我踩进油箱里!谁要是掉队,老子枪毙他!”
    “是!”
    警卫员和传令兵瞬间散开。
    原本还在享受“野餐”氛围的车队,瞬间从慵懒中惊醒。
    丁伟跳上那辆改装过的吉普车,一脚油门轰下去。
    “嗡!”
    引擎发出咆哮,四个加宽的越野轮胎捲起两米高的泥浆,车身窜了出去。
    廖文克站在原地,看著那辆消失在雨雾中的吉普车,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疯子……都是疯子……”
    他猛地转过身,衝著还在发愣的部下咆哮:
    “都愣著干什么!没听见吗?扔掉輜重!跟上这帮疯子!快!”
    道路泥泞不堪。
    美械团的道奇十轮大卡车虽然马力大,但因为车身沉重,轮胎在烂泥里疯狂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推车!推车!”
    国军士兵们跳下车,满身泥水地推著车轮。
    而前方,丁伟率领的八路军车队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机动性。
    那些由五十铃卡车改装的载具,底盘被保定兵工厂的技师们专门调校过。加装的钢板弹簧和液压减震筒疯狂工作,车身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剧烈顛簸,却始终咬住地面。
    丁伟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抓著步话机,车身剧烈震动,他的声音却稳得可怕:
    “一营二连,左侧迂迴!把那两辆卡住的道奇车撞开!別管车,人上来就行!快!”
    镜头切至三十里外。
    日军重炮阵地。
    数千名日军正忙碌著。
    地面太软了。
    沉重的九六式150榴弹炮刚从牵引车上解下来,炮轮就陷进了半尺深的泥浆里。
    “八嘎!用力!挖!往下挖!”
    日军炮兵联队长挥舞著指挥刀,靴子上全是黄泥,
    “驻锄坑还要再深半米!这种烂泥地如果不固定好,开炮瞬间后坐力会把炮身掀翻!”
    骡马嘶鸣,工兵的號子声此起彼伏。
    巨大的炮管昂向天空,但炮口还套著帆布罩。测绘兵正在慌乱地架设方向盘,试图在茫茫雨雾中寻找参照物。
    不远处,一只巨大的系留观测气球正缓缓升空,吊篮里的观测员举著望远镜,试图穿透雨幕寻找八路军的位置。
    “还有多久?!”联队长咆哮。
    “报告大佐!地面塌陷严重,校准还需要二十分钟!”
    “八嘎!”
    此时。
    丁伟的车队突然猛打方向,衝进了一片隱蔽的河谷。
    茂密的灌木丛和河谷两侧的峭壁,完美遮蔽了日军气球的视线。
    吉普车在河滩的乱石上狂奔,悬掛系统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距离五公里!”
    副驾驶上的参谋大声吼道,手里的地图被顛得快要飞出去。
    后方,廖文克紧紧抓著吉普车的扶手,胃里一阵翻腾,脸色煞白。
    五公里。
    对於重炮来说,这是致命的距离。一旦日军完成展开,平射都能把这支车队轰成渣。
    “吱!”
    丁伟突然一脚剎死。
    吉普车在湿滑的河滩上横著滑出十几米,稳稳停住。
    “停车!就在这打!”
    丁伟跳下车,军靴踩进冰冷的河水里。
    廖文克踉蹌著爬下车,环顾四周,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在这?丁团长,你开什么玩笑!这里是反斜面!前面有座山挡著,根本看不见敌人!”
    “看不见怎么打?这里甚至没有建立观察哨!”
    丁伟没理他,径直走到后面的一辆卡车旁,伸手拍了拍车斗里那些盖著帆布的铁管子。
    “这玩意儿,不用看也能打。”
    “哗啦!”
    帆布被掀开。
    露出十二门涂著防锈漆的107毫米火箭炮。
    它们没有被卸下车,而是直接焊死在卡车的后车斗上,底座加固了槽钢。
    根本不需要构筑阵地。
    战士们熟练地跳上车斗,摇动高低机。
    “侦察分队报告!”
    步话机里传来前方侦察兵压低的声音,背景音里能听到日军工兵挖掘泥土的铲子声:
    “敌炮兵阵地,方位一一五,距离四千八百。敌军火炮呈行军纵队解散状態,排列极其密集!重复,极其密集!”
    丁伟冷酷一笑。
    “密集好啊。省得老子测算了。”
    这根本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日军的重炮还在泥坑里挣扎,为了方便卸车,它们挤在一起。
    “诸元装定!”
    炮兵连长的旗语挥动。
    十二辆卡车,十二门火箭炮,总共一百四十四个黑洞洞的管口,斜指苍穹。
    雨丝飘进炮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廖文克看著那些简陋的火箭炮,满脸的不可置信:
    “就凭这些管子?不需要试射吗?不需要校准吗?”
    丁伟从怀里掏出那把紫砂壶,壶嘴凑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早就凉透的茶水。
    他抬起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视线锁定了那个正在缓缓升起的日军气球。
    “有些帐,不用算那么细。”
    丁伟手里捏著紫砂壶,眼神瞬间变得坚硬,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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