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卫,劝业场戏园包厢。
    那根沉甸甸的“大黄鱼”压在红丝绒桌布上,发出一声闷响,陷下去一个小坑。
    日军负责后勤物资管理的长谷川大佐,目光黏在那抹金色上,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想要触碰,却又在半空停住,眼神飘忽地扫向包厢门口。
    “大佐阁下。”
    孔捷漫不经心地剥开一颗花生米,红衣搓碎在指尖,
    “那批橡胶堆在4號仓库有些年头了吧?听说是民国二十六年以前的存货。如今受潮发霉,味道飘出二里地。”
    他將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若是哪天特高课心血来潮去盘库,发现物资严重损耗,这瀆职的帽子,您恐怕不好戴吧?”
    长谷川的脸色瞬间一白。
    这正是他最头疼的心病。那批橡胶因保管不善早已报废,是帐面上一个无法填补的亏空,若是上头查下来,他这个后勤官得切腹。
    “孔桑……”
    长谷川摘下手套,露出被烟燻黄的手指,迅速將金条盖在掌心下,声音压得极低,
    “你滴,意思是?”
    “我是生意人,开鞋厂的,也是在帮皇军分忧。”
    孔捷端起盖碗茶,吹了吹浮沫,
    “那批垃圾,我帮您拉走处理掉。您呢,既清了库房,又得了实惠,还能落个及时清理报废物资的美名。”
    长谷川那张紧绷的脸瞬间舒展开,露出一口参差的黄牙。
    他迅速从公文包里掏出钢笔,在那张早已准备好的《物资报废处理单》上签字,又格外开具了一张特別通行证,重重地盖上关防大印。
    “孔桑,你滴,大大的良民!”长谷川將金条揣进內兜,还贴心地拍了拍孔捷的肩膀,“那批废料,统统拉走!立刻!马上!”
    ……
    天津港,第4號仓库。
    铁门锈跡斑斑,刚一推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烂味混合著海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跟在身后的袁三爷和几个青帮心腹,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仓库里堆满了木箱,受潮严重,不少已经腐烂发黑,上面长满了绿毛。
    “孔爷……”袁三爷皱著眉,用脚踢了踢最近的一个箱子,“这……这真是那一根金条换来的?这玩意儿拉回去当柴烧都嫌臭啊。”
    几个懂行的老伙计撬开木箱盖板。
    表层確实是一层粘连在一起、长满绿斑的废胶,散发著刺鼻的酸臭味。
    “这不就是烂胶皮嘛。”袁三爷有些泄气。
    孔捷没说话,只是从靴筒里拔出那把缴获的日军匕首。
    寒光一闪。
    匕首狠狠扎入那团腐烂的胶块,隨后手腕发力,向下一划。
    “滋啦——”
    表层两厘米厚的霉烂层被剖开。
    原本昏暗的仓库里,仿佛突然亮了一下。
    在那层令人作呕的霉菌之下,露出了紧致、细腻、黑得发亮的內芯。
    一名在码头干了三十年装卸的老伙计凑上前,颤抖著手摸了一把切面,指尖传来那种特有的回弹触感。
    他把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那股淡淡的烟燻味瞬间盖过了霉味。
    “这是……”老伙计的声音都在哆嗦,眼珠子瞪得滚圆,“马来西亚原產,特级烟片胶!”
    “什么?”袁三爷一愣。
    “三爷!这是宝贝啊!”
    老伙计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种生胶,只有还没打仗前,南洋那边才运过来过!耐磨、耐高温、不老化!这是做重卡轮胎、做飞机密封圈的顶级原料!”
    孔捷收刀入鞘,看著这满仓库被当成垃圾堆放的木箱,冷笑一声。
    日本人只看到了表面的霉烂,却不懂这种高品质生胶的特性——外层霉变反而形成了一层致密的保护膜,锁住了內部的胶质。
    这一仓库足足两百吨的特级生胶,若是放在黑市上,换两个师的装备都绰绰有余。
    而现在,仅仅用了一根金条。
    “孔爷……”袁三爷看著孔捷的眼神变了,那是五体投地的佩服,“您这哪是买垃圾,这是在鬼子眼皮子底下挖金矿啊!”
    “別高兴得太早。”
    孔捷环视四周,
    “这么多货,味道这么冲,几百辆大车排成长龙出城,鬼子就是瞎子也能闻得见。”
    袁三爷面露难色:
    “是啊,这味道,稍微一查就露馅。要是被特高课知道咱们拉的是这好东西,得把咱们皮扒了。”
    孔捷的目光扫过墙角,那里堆著几袋用来防潮的生石灰。
    “有办法了。”
    孔捷眯起眼,“鬼子最怕什么?”
    “怕死?”袁三爷试探道。
    “怕病。”孔捷指了指那堆石灰,“尤其是那种拉肚子拉到死的病。”
    ……
    次日清晨,天津卫北门。
    晨雾未散,一支庞大的车队缓缓驶来。
    所有的骡马和大车都蒙著惨白色的粗布,车辕上掛著醒目的白旗,旗上用黑漆写著四个大字——【防疫处理】。
    赶车的青帮弟子全都穿著白布缝製的简易防护服,脸上蒙著厚厚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日军哨卡的曹长正打著哈欠,看到这阵仗,眉头一皱,提著三八大盖就走了过来。
    “八嘎!停下!什么的干活?”
    车队为首的一辆吉普车上,孔捷跳了下来。
    他穿著一件从教会医院顺来的白大褂,戴著大口罩,头上扣著日式战斗帽,手里提著一个巨大的铁皮喷壶。
    没等日军曹长靠近,孔捷对著他就是一阵猛喷。
    “嗤嗤嗤——”
    混著石灰水的白色雾气喷了日军曹长一脸。
    “八嘎!你疯了!”曹长一边咳嗽一边后退,愤怒地拉动枪栓。
    “別动!消毒!”
    孔捷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沉闷而严厉,
    “这是给长谷川太君处理的疫区污染物!这一车队拉的都是霍乱病人的衣物和秽物!你要检查?好极了,请便!”
    说著,孔捷做势要去掀车上的帆布,一股浓烈的生石灰味混合著橡胶的酸臭味飘了出来。
    “霍乱?!”
    听到这两个字,日军曹长的瞳孔瞬间收缩。
    在这个年代,霍乱对於军队来说是致命的威胁。一旦感染,整个中队都得被隔离甚至被上面“清理”。
    “这是特別通行证!”
    孔捷將那张盖著关防大印的纸夹在两指之间,並没有递过去,而是远远地举著,
    “上面有长谷川太君的签字!你要是不怕死,就过来拿!”
    曹长看著那还在滴著白色液体的喷壶,又闻著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胃里一阵翻腾。
    他连退三步,用力挥手:
    “快滚!快滚!离关卡远点!”
    “哈依!”
    孔捷敬了个標准的军礼,转身跳上吉普车,一挥手:“全速前进!別把病毒传染给皇军!”
    车队大摇大摆地轰鸣著通过了日军封锁最严密的北门关卡,两旁的日军哨兵恨不得把脸埋进墙里,生怕吸入一口空气。
    驶出十里地,进入青纱帐。
    车內的袁三爷摘下口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出一口气:
    “孔爷,您这胆子是用铁打的。刚才那鬼子要是真上来掀布……”
    “他不敢。”
    孔捷摘下口罩,隨手扔在一旁,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点燃,深吸了一口: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批货到了保定,那就是射向鬼子的子弹。”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的通讯员:
    “给老李发电报!”
    ……
    保定第一兵工厂。
    巨大的龙门吊正在轰鸣,刚刚修復的一號高炉喷吐著黑烟。
    李云龙正蹲在车间门口,手里拿著半个窝头,就著咸菜丝吃得正香。
    通讯员贾栩一路小跑过来,手里的电报纸挥舞得哗哗作响。
    “团长!神了!孔团长神了!”
    李云龙一把抢过电报,扫了一眼,原本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隨即“啪”地一拍大腿,大笑声震得车间玻璃嗡嗡响:
    “哈哈哈哈!孔二愣子这小子,真让他把天捅了个窟窿!”
    “橡胶!两百吨特级烟片胶!还是马来西亚原產的!”
    李云龙兴奋地站起来,窝头也不吃了,来回踱步,
    “有了这批货,咱们那趴窝的十几辆卡车全能动起来!还有兵工厂那几台漏油的工具机,密封圈的问题全解决了!”
    赵刚闻声赶来,看到电报內容也是一脸震惊:
    “两百吨?他怎么运出来的?”
    “怎么运?”李云龙把电报递给赵刚,脸上全是得意,
    “这小子扮成了运大粪的防疫队!说是霍乱物资!小鬼子怕死,躲都来不及!”
    李云龙猛地转身,对著正在干活的工人们吼道:
    “都听著!通知全厂,这一周伙食標准翻倍!都给我吃饱睡足了!孔团长的货一到,咱们要连轴转!谁要是给我掉链子,老子踹他屁股!”
    “是!”工人们的欢呼声响彻厂区。
    而在厂区的一个阴暗角落里。
    那个代號“穿山甲”的特务,正推著一辆装满废铁的独轮车经过。
    他压低帽檐,竖起了耳朵。
    “货一到……连轴转……伙食翻倍……”
    “霍乱物资……那是掩护……”
    “两百吨……”
    “穿山甲”的眼珠转了转,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八路军最近大搞建设,粮食消耗巨大。这两百吨所谓的“特殊物资”,一定是粮食!而且是极其重要的战略储备粮!
    他趁著没人注意,溜到厕所后面,在一个隱蔽的砖缝里取出一截铅笔,在贴身的烟盒纸上匆匆记下:
    【八路军近日获大批补给,疑似两百吨军粮及肉食,全厂动员接收。保定粮荒缓解,士气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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