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生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他站在门口看著眼前这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剑修那是真的一眼望不到头。十万人啊就连房顶上、树杈上都掛满了人。一个个眼神狂热表情虔诚那架势不像是来认祖归宗的,倒像是来集体討债的。
    尤其是领头那个叫叶孤城的老头。
    一把年纪了哭得跟个三百斤的孩子似的抱著吴长生的裤腿死活不撒手鼻涕眼泪全蹭他那条刚换的裤子上了。
    “祖师爷啊!”
    “您瞒得我们好苦啊!”
    “若不是您那惊天一刀斩断了万古因果我落霞宗不是天下剑修至今还在黑暗中摸索找不到前路啊!”
    叶孤城嚎那一嗓子身后的十万弟子跟著齐声附和。
    “求祖师爷垂怜!”
    声浪滚滚震得那棵老歪脖子树都掉了好几片叶子。
    “停停停!”
    吴长生实在是受不了了赶紧把腿往回抽了抽没抽动。这老头劲儿还挺大。
    “我说大爷你能不能先起来说话?”
    “还有你们,都起来!別跪著了这地儿本来就不平再跪就被你们跪塌了!”
    他一脸的崩溃指著自己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试图唤醒这帮人的理智。
    “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我像祖师爷吗?”
    “我今年才,咳才十八岁!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在这儿劈柴做饭的閒人!”
    “什么剑道之祖什么一刀断万古那都是谣言!是误会!”
    吴长生觉得自己解释得很清楚了。
    大实话。
    真的是大实话。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话落在叶孤城耳朵里那是自动加了八百层滤镜的。
    “返璞归真……”
    叶孤城抬起头满脸的震撼与崇拜甚至还带著一丝“我悟了”的恍然大悟。
    “祖师爷这是在点化我们啊!”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真正的强者从来不屑於外表的华丽只求內心的寧静!”
    “十八岁……这是何等的心境?这是把自己当成了初生的婴儿时刻保持著赤子之心啊!”
    他猛地转过头对著身后那些还在发愣的弟子们吼道:
    “都听见了吗?!”
    “祖师爷说了!他是个『閒人』!这说明什么?说明大道就在这柴米油盐之中!就在这平凡的生活里!”
    “我等以前太执著於剑招太执著於名利实在是落了下乘啊!”
    十万弟子闻言,一个个如遭雷击隨即露出了羞愧难当的神色。
    “弟子知错了!”
    “多谢祖师爷教诲!”
    “……”
    吴长生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著这帮自我攻略能力满级的傢伙只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这特么也能圆回来?
    你们是搞传销出身的吧?
    “不是”
    吴长生急了那股子不想惹麻烦的劲儿上来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他一把抄起插在木墩子上的柴刀。
    “你们非说我是剑祖是吧?”
    “行!那我就给你们露一手!”
    “看好了!都给我看仔细了!”
    吴长生想得很简单。
    既然解释不通那就用事实说话。
    自己根本就不会什么剑法这劈柴的动作也是毫无章法纯粹就是靠力气大。只要让他们看到自己这拙劣的“刀工”这帮心高气傲的剑修肯定就会大失所望,然后骂骂咧咧地走人。
    这计划完美。
    於是。
    他隨手从墙角抓了一根粗大的木头往墩子上一竖。
    没有任何蓄势。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甚至连腰马合一都没做到位姿势松松垮垮的毫无美感可言。
    “喝!”
    他低喝一声手里的柴刀直直地劈了下去。
    “咔嚓。”
    木头应声而开,分成了两半。
    切口处依然是那么的平滑甚至还能闻到木头的清香。
    “看见没?”
    吴长生把刀一扔,指著那两半木头一脸的自暴自弃。
    “这就是劈柴!”
    “没有什么剑意没有什么法则就是简简单单的把木头劈开!”
    “懂了吗?我就是个木匠!”
    他觉得自己这番“自毁形象”的表演已经相当到位了。
    哪怕是个刚入门的学徒,看到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动作也该知道这绝不是什么高人风范。
    然而。
    当他抬起头准备迎接眾人失望的眼神时。
    他看到的。
    却是十万双亮得嚇人、仿佛看到了神跡一般的眼睛。
    死寂。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在盯著那根被劈开的木头盯著那个平滑得有些诡异的切口。
    过了许久。
    “嗡!”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剑意。
    一个跪在后排的年轻弟子突然浑身颤抖双眼发直手中的长剑竟然不受控制地悬浮起来发出欢快的鸣叫。
    “我……我悟了!”
    那个弟子激动得泪流满面大喊大叫:
    “大道至简!这就是大道至简啊!”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最纯粹的目的!”
    “想劈开所以就劈开了!”
    “这就是剑道的极致——心之所向剑之所指!无视防御,无视阻碍直达本源!”
    “轰!”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他身上的气息猛地暴涨,竟然当场突破了瓶颈从金丹期一跃迈入了元婴期!
    这就好比是在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深水炸弹。
    紧接著。
    “嗡嗡嗡”
    此起彼伏的剑鸣声接连响起。
    “我也悟了!原来我一直走错了路!”
    “快!太快了!那一刀虽然看著慢其实已经超越了时间!”
    “这就是祖师爷的道吗?太深奥了!太伟大了!”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现场竟然有不下上百人当场顿悟突破境界的光柱此起彼伏把这青阳镇的天空都给照亮了。
    而那位剑圣叶孤城。
    更是整个人趴在地上死死盯著那个木墩子老泪纵横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
    “神技这是神技啊!”
    “这一刀劈开的不仅是木头,更是老夫心中的迷障!”
    “不滯於物不滯於形。”
    “这才是真正的剑祖!”
    “……”
    吴长生站在院子里看著这群魔乱舞的场面整个人都麻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木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心態彻底崩了。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黄泥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吗?
    他现在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越描越黑!
    越解释越像是高人在装逼!
    “长生哥哥”
    旁边一直看戏的李念远捂著嘴笑得肚子都疼了。她凑到吴长生耳边小声说道:
    “我看你是甩不掉这口锅了。”
    “要不你就认了吧?”
    “认个屁!”
    吴长生咬牙切齿“我要是认了,以后这日子还能过吗?天天有一帮人堵在门口看我劈柴我还要不要睡觉了?”
    不行。
    必须得想个办法把这帮瘟神给送走。
    硬赶肯定是不行了这帮人现在信仰狂热赶都赶不走。
    那就只能忽悠。
    吴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在杂乱的院子里四处搜寻试图找到一件能把这事儿给圆过去的东西。
    突然。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窗台上那里垫著一本用来压咸菜缸的旧书。
    那书皮都烂了上面还沾著酱油渍。
    那是几千年前他刚开始学劈柴的时候因为总是掌握不好力度容易把手磨出泡,所以隨手记下来的一些“省力技巧”。
    什么“手腕要松”、“腰要直”、“借力打力”之类的。
    全是些大白话。
    “有了。”
    吴长生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几步走过去把那本破书从咸菜缸底下抽了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还掉下来几根干咸菜)。
    然后。
    他板著脸做出一副忍痛割爱、高深莫测的样子走到了叶孤城面前。
    “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
    吴长生嘆了口气把那本破书递了过去。
    “我也不能让你们空手而归。”
    “这本秘籍是我毕生心血所聚。”
    “里面记载了我对……咳对『道』的全部感悟。”
    “虽然看起来简陋但字字珠璣。”
    “你们拿回去好好参悟若是能悟透其中的一两成足以受用终身。”
    叶孤城双手颤抖像是捧著圣旨一样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本破书。
    他定睛一看。
    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著四个大字《劈柴心得》。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备註:防磨手防腰疼。
    “这……”
    叶孤城浑身一震瞳孔剧烈收缩。
    “劈柴心得!”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大道至简?以平凡入圣?”
    “防磨手?这是在告诫我们要保护道心不被外物所磨损!”
    “防腰疼?这是在暗示我们要挺直脊樑寧折不弯!”
    “神书!这是神书啊!”
    叶孤城激动得差点背过气去把书紧紧贴在心口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祖师爷赐法!”
    “弟子定当將其奉为镇宗之宝日夜参悟绝不辜负祖师爷的厚望!”
    身后的十万弟子见状也跟著齐声高呼:
    “谢祖师爷赐法!”
    “恭送祖师爷回房休息!”
    看著这帮人终於有了要走的跡象。
    吴长生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比打了一场架还要累。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以后没事別来了我要闭关参悟更高的境界。”
    说完。
    他也不管这帮人怎么脑补拉著李念远的手逃也似的钻进了屋里。
    “砰!”
    房门紧闭。
    门栓插好。
    吴长生靠在门板上擦了一把冷汗对著还在偷笑的李念远翻了个白眼:
    “笑什么笑?”
    “赶紧的给我煮碗面压压惊。”
    “这年头想当个普通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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