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纱帐垂落。
    宴安坐在鄂丰身上,垂眸看著这张苍白而英俊的面孔。
    哪怕他是有目的的同对方亲密。
    仅一次就够了。
    他也要庆幸,鄂丰长得不老也不丑。
    只不过这个世界他是天阉。这就是他明明同样修炼了天魔真诀,却敢於破戒的原因。而鄂丰也非常清楚这一点。
    手按著鄂丰的心臟处,宴安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件事上,与鄂丰相比,他才是有经验的那个。
    难道,还需要他来教鄂丰怎么做吗……
    下一秒,两只手钳住了他的腰,对方的脸已经埋进了他怀里。
    宴安很快发现,他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的人——习武之人与普通人类真的不太一样,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们的身体素质都完全是另一个等级。
    也低估了早已爱欲成狂的人,积蓄太久后,一朝爆发会有多么恐怖。
    ……………
    半年一晃而过。
    宴安没在鄂丰身上看出什么颓势,只知道对方一日比一日的黏著自己,好多次他都怀疑,鄂丰是不是真想把自己给嚼了吞下肚去。
    他时不时就会试探一下鄂丰,即使上一秒才被舔得浑身颤抖,下一秒就会突然一掌拍过去,观察鄂丰的反应,双眸含水的评估著他的威胁性降低了吗,又降低了多少。
    宴安怀疑,鄂丰想让他永远待在这座山谷里……
    而这里除了那些聋哑僕役外,剩下能与宴安沟通的人,就只有鄂丰。
    宴安又一次藏进了花海中。
    他披了件雪白的外袍,长发未束,靠坐在其中一颗花树上,不远处是清澈透明,泉水叮咚的山涧。
    周围花枝繁盛好似没有尽头,层层叠叠著垂落著,犹如天上一片五彩云霞坠落到了人间,在这山涧处棲息,美得像一个梦。
    他在等鄂丰找来,以此判断鄂丰对这座山谷的掌控力。
    不远处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宴安蹙眉看去。
    来人不是鄂丰,是一个浑身沾著花瓣的男孩,从树后钻了出来。
    男孩长了张五官极为端正的脸,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一双眼睛极亮,目光很快落在了宴安鬆散的衣襟处。
    宴安如今的皮肤上,遍布落梅般的红痕,这样的痕跡在他身上也成了某种华丽耀眼的点缀,又像是凡人占有和玷污了神灵的证明。
    “你是谁?”宴安眼神沉静。
    即使鄂丰功力在退步,也不代表隨便一个什么人就能闯进这座山谷。
    何况这还是个小孩。
    宴安虽没了陵春宴后的记忆,但被鄂丰带来这垂云涧之前,才从钟离相那里得知了他曾因修炼功法变成了孩童。
    虽然这孩子的出现可能只是个意外。
    但眼见不一定为实,孩子不一定就是孩子。
    男孩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他望著宴安,突然后退几步,钻回了花海中。
    就在这男孩身影消失时,另一道白衣的成人身影出现。
    来人是鄂丰。
    然而,和之前不同。
    鄂丰並未第一时间来到宴安身旁。
    那双狭长眼眸,瞳仁深黑极具压迫感,薄唇不笑时也会呈现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只见他突然抬手,轰倒了周围的花树。
    花树成片成片地倒下。
    唯独宴安坐著的那一棵,还好端端地立在原地。
    几个呼吸间,宴安就感觉周围视界都变得极为开阔了。
    鄂丰走到了树下,抬头看著宴安,从他垂在半空的脚踝开始,一寸寸地往上看去。
    宴安垂眸看他,口吻无波无澜道:“夫君这是在发什么疯?”
    鄂丰伸手握住了宴安的脚踝。
    让他从树上坠落到了自己怀中。
    宴安並未有反抗,只是顺势揽住鄂丰的脖颈。
    鄂丰直勾勾地望著怀里的人,手却越来越用力。
    他开始感到畏惧了。
    並不是畏惧破戒后,功力的退步。
    而是得到了宴安后,就越发的畏惧失去。
    他畏惧於自己无法再时时刻刻地掌控著宴安的行踪。
    他想要宴安永远待在自己身边,除此之外哪里也不能去,永远叫自己夫君,生生世世都不能离开自己。
    但……
    宴安手抚过鄂丰的鬢角,含情脉脉道:“夫君,你有白髮了。”
    如果从不曾修炼过天魔真诀,又还活到了如今的话,鄂丰也该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
    鄂丰瞳孔紧缩。
    宴安终於从鄂丰眼中看到了惧意。
    並不止是功力的退步,而是要有这种畏惧,才能將本是神魔般的强大,非人生物一般的冷酷的鄂丰,重新变回一个人,一个普通的人。
    一个可以被杀死的人。
    “夫君,鬆手。”宴安柔声道:“你太用力了,都把我抱痛了……”
    这半年来,宴安向鄂丰提出过无数个类似这样的小要求,而鄂丰已经练就了一听到就照做的本能。
    宴安重新站回了地面上。
    他手指拂过自己散落的长髮,微抬下頜,看著鄂丰,嘴角还含著笑。
    紧接著,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淬了毒:“夫君,难道你已经退步到,连一身力气都无法控制了?”
    鄂丰的表情变得极为奇异,他似乎应该愤怒,应该失落,但实际上,无论宴安怎么对他,只要是对他——那么,他就会感到无尽的愉悦。
    他眼中的爱欲之光也已然浓厚到了骇人的程度。
    “面对娘子,我永远无法控制自己。”鄂丰揽住宴安的腰,將他带离这片已经倒伏的花海。
    宴安发现鄂丰又恢復了自若,心中却隱隱焦躁起来。
    已经半年了!
    他不能忍受还要继续待在这里,还要继续和鄂丰这样纠缠下去。
    他们在室內,在榻上,如此的亲密。
    “夫君,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宴安仰头,笑看著鄂丰,嘴角弧度带著挑衅,一双眼睛冷得如同结了冰,却依旧美,美得令人心如擂鼓,头皮发麻,“我已经腻烦了此地。”
    鄂丰停下了动作。
    他一直看著宴安,眼神早已痴狂到了极点,“除非我死……”
    除非你死?
    天地摇曳著,香汗如雨下。
    宴安突然抽出了放在枕下的短剑。
    他翻身在上,当著鄂丰的面,举起手,將剑尖刺下。
    宴安本以为鄂丰会阻止的。
    就像往常的每一次一样,他一直无法真的伤到鄂丰。
    ……
    多少大事,往往也只是发生在平常的一天。
    ……
    宴安的手微微颤抖著。
    不知是因为愤怒,恐惧,还是兴奋?
    他看著鄂丰,不再称他夫君。
    “教主,你后悔吗?”宴安看著他,几乎是有些急切的道,“后悔……”会后悔遇到他?后悔当年杀了他的父母亲人?!后悔带走了他,直到如今也害死了自己吗?
    但鄂丰仍只是目光灼灼地望著他。
    “从未。”鄂丰道,“娘子,我死,能使你喜悦吗?”
    宴安面无表情地看著身下人。
    早便该知道的,鄂丰绝不会后悔杀了他的家人,不会后悔曾经做过的事。
    鄂丰,就只是一个疯子而已——
    对失去了一部分记忆的宴安而言,他其实根本就没有怎么见过鄂丰,几乎是连话都没有说过一句。
    也许,在他失去的记忆中的过往里,他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所以此时,他的心中才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一般的瞭然。
    宴安微笑著,再次举起了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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