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丁秋楠轻轻拽了拽苏远的衣袖,脸上浮著一层淡淡的赧色。
    “我父亲......他一直都是这样的脾气,你別往心里去。”
    她声音越来越轻,带著恳切,“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替他向你赔个不是。”
    苏远侧过头,朝她温和地笑了笑,忽然问道:
    “叔叔是不是很久没有工作了?”
    丁秋楠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眼里漫开一层薄雾似的无奈:
    “是啊,从前些年乱起来的时候,他因为留洋的背景就受了牵连。可他那性子......总还端著过去的架子,对谁都硬邦邦的。”
    “五年前,那边就彻底不让他去上班了。”
    说到这儿,她轻轻嘆了口气。
    这些年来,家里全靠她和母亲那点微薄的工资撑著。
    父亲不是没动过找工作的念头,可总是高不成低不就——
    看得上的地方去不了,能去的又嫌屈才。
    每回托人打听,总要请客吃饭,一个月下来,花出去的比挣的还多。
    “叔叔原先具体是做什么的?”苏远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我倒觉得他是个有才学的人,若是閒置著,实在可惜了。”
    丁秋楠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心头一热,不由握紧了他的手:
    “其实......你不必为我家里做这些的。”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我也愿意一直陪在你身边。”
    话音落下,她忽然轻轻靠近,將脸贴在他后背,手臂环过他的腰。
    那是一个短暂却温存的拥抱。
    几秒钟后,丁秋楠鬆开手,脸颊飞红,转身快步往前走了几步——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地与男子亲近,羞涩中带著几分豁出去的勇敢。
    每一次和丁秋楠相处,苏远心里总会浮起一种近似初恋的熨帖。
    纯粹,柔软,带著些许生涩的真诚。
    回到四合院时,日头已微微西斜。
    苏远才进门,便见苏真与陈诚正在院里安静地看书。
    “父亲。”苏真起身,举止间带著几分旧式书生的儒雅,说话时声音温和,仿佛总沾著纸墨的清气。
    院里並不安静——
    彤彤正追著一只皮球满院子跑,明明是个姑娘家,却比苏真和陈诚还要淘气几分,活脱脱一个爽利泼辣的“女汉子”。
    傻柱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热闹,忍不住打趣:
    “彤彤,你这般闹腾,小心往后嫁不出去!”
    “呸呸呸!”彤彤立刻扭头,小嘴伶俐地还击,“傻柱叔还说呢!您自个儿不就是全院结婚最晚的那个?”
    话音一落,旁边的黄秀秀“扑哧”笑出声,院里其他人也跟著低声笑起来。
    傻柱挠挠头,訕訕地闭了嘴。
    苏远只是静静看著,眼里带著淡淡的笑意。
    顶撞傻柱又如何?他的女儿,就该有这般坦荡鲜活的脾气。
    看不惯的便说,觉得有理的便坚持——这份硬气,他从来都欣赏。
    易中海佝僂著背从屋里慢慢踱出来。
    十年光阴,在这些老人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
    从前他最爱披著外套,夜里蹲在院角抽菸;如今只要他一咳嗽,便是撕心裂肺的一阵,听得人揪心。
    一大娘总在旁骂:“还抽!再抽命都要抽没了!”
    易中海只是长长嘆一口气,烟雾混著嘆息散在暮色里。
    他至今没找到能託付晚年的人,一想到將来老到动不了、瘫在床上光景,就觉得连死都没那么可怕了。
    趁现在还能走能喘,多活一天是一天,真到了动不了那日,死了反倒解脱。
    阎埠贵已回到学校教书。
    早年因苏远从学校带走几位老师去四合院授课,反倒让那些老师避开了风浪,得以安稳度日。
    这些年来,阎埠贵在校里的地位也悄悄涨了几分。
    可这天他刚进校门,就愣住了——
    原本该安静的校园竟又乱鬨鬨聚满了人,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多。
    阎埠贵心里一惊,远远躲著观察片刻,见不像要衝突的样子,才敢慢慢靠近。
    细听才发现,眾人只是在议论,声音虽杂,却並无爭吵。
    他鬆了口气,可走到近前又是一愣——
    人群里不少面孔看上去年纪已不小,这学校虽有小学初中,可学生最大也不过十五六岁模样,哪来这些青年甚至成年人?
    校长正被人团团围著解释什么,一眼瞥见阎埠贵,急忙喊道:
    “快!帮忙组织一下老师,等会儿统一拍毕业照!”
    “毕业?”阎埠贵一头雾水,“这才十月,毕什么业?”
    校长抹了把汗,无奈提高声音:
    “都过去十年了!就连当年最小的孩子,如今也到毕业年纪了!总不能一直留在学校里吧?”
    阎埠贵这才恍然——
    原来这些年学校从未正式举行过毕业,如今上面一纸通知,所有適龄学生一併毕业,统一安排。
    他一边帮著召集老师,一边压低声音问校长:
    “这么多学生......全都一刀切?这安排是不是太粗了些?”
    校长苦笑:“上面的指示,照办就是。”
    阎埠贵心头一沉,忽然想起四合院里那两个孩子——
    苏真和陈诚,不也正在这年纪?
    他们是否也要被送到陌生的乡下去?
    如今知青下乡的日子谁不知道,平日里捧书本的手要去握锄头,娇生惯养的肩要挑担子,若做不好,还要挨批评受冷眼......
    他满腹心事地忙完学校的事,脚步沉重地往四合院走。
    院里,苏真和陈诚已静静站到苏远面前。
    “父亲。”苏真语气依旧平静,可眼底却藏著浓浓的不舍,“我们......要毕业了。”
    对他们这代人而言,毕业不只意味著离別,更可能是奔赴遥远荒僻的山乡。
    运气好的,几年便能回来;运气差的,或许一辈子就留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了。
    陈诚悄悄往前挪了半步,眼圈微微发红:
    “爸爸,我们走了......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苏远看著两个孩子,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说得好像平日里是你们照顾我似的。”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坚定,“別在我面前摆这副样子。”
    苏真原本还想说什么,可抬眼触到父亲的目光时,忽然怔了怔——
    那眼神里没有担忧,没有悲切,反而是一片沉静的清明,仿佛早料到了这一切,也早有了打算。
    深秋的风穿过院子,捲起几片早落的枯叶。
    暮色正一寸一寸漫过屋檐,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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